“够了,晴儿。”
“你句句诛心,字字揣测,仅凭臆测便定她的罪,未免太过刻薄。”
“北念不能言语,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留在这深宫之中,她不靠我,还能靠谁?!”
“她不敢劝我、不敢拦我,是她胆小怯懦,是她卑微自知,不是她心机深沉!”
“是她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不是她的错,是那群坏人的错。”
永琪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愤怒,也带着一意孤行的固执。
“而小燕子她失忆了,她对我再也没有依赖了。”
“她身边的人不再是我。”
“我争取过,我努力过,可她还是不记得我。”
“我累了,晴儿。”
“什么半年之约,什么恢复记忆,我通通不要了。”
“我现在只想和哑女成婚,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他眼底浮起深深的疲惫与倦怠,语气也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想再要轰轰烈烈、风雨飘摇的情义。”
“我只想守着一个安分待我、满心是我的人,安稳度日。”
小贵子站在一旁,听得心口一阵发堵,急得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主子怎么就这么糊涂!
这哪里是安分!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吸干主子的心智与前程!
晴儿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永琪,看着他全然屏蔽所有忠言、一意孤行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痛,无奈与惋惜交织翻涌。
她定定看着永琪,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很好。”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不在乎君臣父子,不在乎世人眼光。你只在乎你心中的愧疚,只看得见她眼底的委屈。”
“那我今日不问朝堂、不问前程,我只问你一句真心话,永琪。”
晴儿向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
“若今日一无所有、沦为庶人、出宫落魄的是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五阿哥,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之人——”
“她还会这般寸步不离、泪眼依依、誓死相随吗?”
一句话,问得满堂死寂。
暖炉的星火轻轻跳跃,却暖不透殿内骤然寒凉的气氛。
永琪一怔,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自然会”,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
脑海中闪过艾北念平日里柔弱、惧苦惧难、畏权畏势的模样,他竟一时无比迟疑。
而他身后的艾北念,脊背瞬间僵硬。
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痛意让她瞬间稳住慌乱。
她飞快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算计与闪躲,只留满头柔软青丝与瑟瑟发抖的肩头,依旧是那副脆弱易碎、离他则无活路的模样。
晴儿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底已然了然通透。
她轻轻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叹息与失望。
“永琪,你看,连你自己,都不敢笃定答案。”
“你今日为她弃尽所有,赌上半生荣华、一世前程。可你赌的,从来不是双向奔赴的情义。”
“你赌的,是一场只属于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的救赎。”
永琪不想再听了,他听不进去晴儿的话,他心里只有身后的北念。
他牢牢抓住北念的说,看向晴儿,“晴儿,我此次去乾清宫。”
“不是离开皇宫,而是求皇阿玛成全我和北念。”
“此生我只爱她一人。”
“她,我要,荣华富贵,我也要。”
“我不会再让她过苦日子。”
永琪话音落地,他紧紧攥着艾北念微凉的手。
从前他愿意为了小燕子,可以弃荣华、舍身份、浪迹天涯,不求分毫富贵。
可如今,他只想两全——握着眼前人的温柔,守住自己半生的尊荣,拼尽全力给艾北念一个安稳无忧的归宿。
艾北念被他牢牢护在掌心,低垂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转瞬又覆上层层叠叠的柔弱温顺。
她轻轻侧头,脸颊微贴向永琪的衣袖,乖顺得如同毫无私心的菟丝花,指尖轻轻回勾,软软缠着他的掌心,无声附和着他的每一句话,将满心依赖演绎得淋漓尽致。
晴儿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一股无力的悲凉席卷全身。
她见过少年意气、坦荡赤诚的五阿哥,见过为爱勇敢、心怀赤诚的永琪,却从未见过这般糊涂偏执、自欺欺人的他。
他以为自己是深情不负,是救赎良人,殊不知早已被眼前这人的柔弱表象困住心智,深陷棋局,浑然不觉。
晴儿望着他,语气凉透,带着彻骨的失望,“荣华富贵你也要,她你也要?永琪,世间从无这般两全的好事。”
“你想要坐拥权势、安稳度日,就要守得住本心、分得清善恶、辨得清真心假意。你一边贪恋皇家尊荣,一边纵容枕边人心机算计,迟早有一日,这两样东西,你一样都留不住。”
“皇上何等眼明心亮,朝堂百官何等通透精明。你执意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疑点重重的哑女为妃子,甚至甘愿为她与朝野舆论作对,你以为皇上会依你?”
永琪眉头紧锁,脸上浮出不耐与愠怒,声调也沉了几分,“为何所有人都容不下北念?!”
“就因为她不能言语、身世普通,便活该被人人猜忌、处处诋毁?”
“皇阿玛疼爱我,素来最懂我的心性,只要我诚心恳求,他必会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