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楼。
“含香,皇上已经把真正害你的人,查出来了。”
含香闻声,缓缓转头,“晴儿……是谁?”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历经丧子之痛,早已没有了争对错、辨是非的力气。
晴儿走到她身前,心底涌上无尽愧疚。
她本不该经历丧子之痛的,都怪她。
晴儿轻轻开口。
“不是皇后。”
含香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不是皇后,那又是谁?
这个皇宫里,难道除了皇后,还有其他讨厌她的人吗?
上一世自己也是差点被她害死。
这一世自己明明已经释放了善意,她不明白,皇后为何还要找她的麻烦。
“那日皇后来宝月楼,不过是恰逢其会。”
“真正害你的人,是令妃。”
含香猛地怔住,身子微微发抖。
是令妃?
那个素来温柔和善、处处体恤她、时常来宝月楼宽慰她,事事都站在她们这群人这边的令妃娘娘?
“不可能……”含香喃喃摇头,满眼难以置信,“她待我一向温和,时常劝慰我,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因为权欲。”
“她要离间皇上与皇后的情分,借你的流产,让皇上厌弃中宫,扫清后宫障碍。”
“她要废掉最有潜力的皇子永琪,扶持自己的子嗣永琰上位。”
“你的孩子,你的骨肉,不过是她权谋棋局里,一枚用来嫁祸、用来铺路的牺牲品。”
字字诛心,击碎了含香所有的认知。
“你的胎像太医说很稳,皇后跟你起了争执,让你流产的背后,其实是她送来的药物所致。”
“那药物无色无味,但是有滑胎的风险。”
“药物?”含香不解,令妃好像并没有给她送过什么药物。
晴儿点头,“令妃娘娘送你的手串,里面含有麝香。”
“正是因为这麝香,让你胎像不稳。”
“所以这时候只要有人激怒你,你一动气,自然而然的就会流产。”
“她利用紫薇,给你散布皇后娘娘讨厌你的消息。”
“日积夜累,让你对皇后娘娘很是害怕。”
“所以那日皇后来了,你潜意识已经将她视为坏人,所以你的情绪很激动……”
含香捂脸痛哭,她痛失骨肉,郁结于心,险些香消玉殒,到头来,竟是被最和善的人,亲手算计。
“她……她好狠的心……”
含香捂住心口,积压多日的悲痛、委屈、寒意尽数翻涌上来。
比起皇后直白的刚烈,令妃藏在温柔皮囊下的阴毒,才最让人胆寒。
“含香,皇上已经处置了她。”晴儿轻声道,“褫夺妃位,降为嫔,终身禁足延禧宫,生不复相见。”
“十五阿哥归入中宫抚养,断了她所有谋储的念想。”
“她为自己的蛇蝎心肠,付出了代价。”
含香静静落泪,良久,才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湿意。
没有滔天恨意,没有歇斯底里。
只剩一种大梦初醒的疲惫与释然。
恶人终得惩戒,真相大白于人前,皇后洗清冤屈,沉冤得雪。
可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含香将贴身戴的手串摘了下来,静静的看着。
蜜色的珠串温润光泽,触手生暖,是令妃当初亲手为她戴上,说这是安神暖身的西域珍宝,护她胎相安稳。
那时的她满心感激,日日佩戴,贴身不离。
原来这温柔馈赠的背后,是藏了数日的剧毒麝香。
日日侵体,暗损胎元,一点点蚕食掉她腹中孩儿的生机。
“原来,一切的一切,竟是因为这个。”
她指尖轻轻摩挲珠面,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眼底是彻骨的寒凉与无力。
“晴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问得茫然,像一个迷失在深宫风雨里的旅人。
孩子没了,是被人精心算计害死的;
长久以来的恐惧、误解、隔阂,皆是他人刻意挑拨;
她信任的人藏着毒心,她畏惧的人实则无辜。
这深宫真假颠倒,善恶难辨,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怨谁,又该如何往前走。
晴儿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底愧疚翻涌。
作为重生之人,早知阴谋,却还是没能护住这个无辜的孩子。
晴儿轻轻蹲下身,与泪眼婆娑的含香平视,语气温柔却坚定。
“含香,你不必恨,也不必怨。”
“恨会困住你,怨会折磨你,恰恰遂了令妃当初想毁掉你的心意。”
含香抬眸,泪眼朦胧,“可我的孩子……没了。”
“我知道。”晴儿鼻尖发酸,轻声安抚,“这条性命,是深宫权谋亏欠你的,老天看得见,皇上也偿了债,恶人也得了报应。”
“但你不该用别人的罪孽,困住你自己的心。”
晴儿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串害人的手串,指尖触到珠体,冷意刺骨,
“这串手串,我替你处理。烧掉、销毁,从此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麝香蚀身,毒计蚀心,从今往后,再无牵绊。”
含香怔怔看着那串手串,喉咙哽咽,“可我一想到,我日日戴着它,日日亲近毒物……我就后怕。我若是早一点察觉,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晴儿斩钉截铁打断她,“你纯善无心机,识人不设防,这不是愚钝,是本心纯粹。”
“错的从来不是你的善良,是利用善良作恶的人。”
“上一世你身陷绝境;这一世你心怀善意,依旧遭人算计。”
“两世苦楚,皆非你之过。”
这句话,戳中了含香心底最深的委屈。
含香肩头轻颤,泪水再次滚落,“那我以后……该如何在这宫里活下去?”
晴儿轻轻抱着她,“你要做的,是养好身子,放过自己。”
含香低头,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如今空空如也,只剩钻心的空寂。
“我放过自己……”她低声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我的孩子,永远回不来了。”
“他会化作清风,化作花香,永远陪着你。”晴儿温柔开口,“他来人间一趟,不是为了让你沉溺悲痛,是为了提醒你,要好好活下去。”
含香轻轻点头,“好。”
晴儿走后,含香走到窗前,看向远方,眼中再没有单纯。
既然善良没用,那她就改变。
既然宫中所有人都有可能伤害她,那她就对所有人防备。
一心一意夺取皇上的宠爱。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
才没有人敢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