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距朱祁那场赏花私宴，已经过去四天。
这四日里，秋闱推选引起的全城热潮，还在继续。
而在这股热潮之下，暗流涌动得越来越激烈。
西戎副使遇刺一案，牵动各方神经，朝中势力、诸王派系皆不再隐忍，暗中四处摸排线索、伺机破局。
其中最大的线索，便是青牛镇汇阳庄。
太子、楚王皆是沉得住气的性子，始终按兵不动。
楚尘早已看穿二人心思，他们都在等，等有人率先入局，再坐收渔翁之利。
朔阳王府，正堂内。
赵立川递上一份地形草图，压低声音道：
“公子，三日来我等全程蛰伏，远远围着青牛镇附近探查，绘制地形。”
“那地方看似是个寻常的乡野农舍，连个像样的高墙都没有，只有一圈篱笆。”
“但暗里藏着至少四五十个绝顶好手。”
“齐王为了护住里面的东西，应当把王府精锐全填进去了。”
楚尘将这张手绘地形图收入怀中，沉声道。
“最近太子和楚王动作都不小，估计也在试探。”
“你们继续盯着，切莫打草惊蛇。”
“咱们得有点耐心，慢慢等，看谁先咬钩。”
现在就怕四皇子那边察觉到风声，先行一步将巴桑真身转移。
若是如此，就算楚尘想按兵不动，也必须出手。
他话音刚落，楚行远快步进入堂内，语气急促。
“公子，王府后门有人射箭报信，您且过目！”
楚尘接过密信，快速扫了眼，豁然起身：
“立川，即刻传令伯威，速率麾下精锐赶赴王府！”
“行远，立刻前往后方大宅，知会玄天宫众人！”
“咱们该去青牛镇收网了！”
......
子夜，城南二十里，青牛镇农庄外。
百余道黑影尽力隐藏踪迹，在夜色下集结一处。
众人前方，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此人未穿夜行衣，反倒穿了一身八卦道袍，正是楚王云渺。
为了今夜这场突袭，云渺不惜动用底牌，将这段时间暗中收服整编的河北鬼市精锐，尽数调至青牛镇外，全员压阵。
就在他身旁两侧，立着两名气场阴寒的道人，无尘子和赤烈道人。
一人手提拂尘，一人手握长刀，都是鬼市高手，手下血案不知凡几。
“殿下。”无尘子一甩拂尘，盯着前方农舍。
“庄子外围的暗桩已经摸清，一共五十名死士，护得滴水不漏。”
“里面藏着的，绝对是头等要紧的大货。”
“那位西戎副使巴桑，多半就在庄内。”
“好！”云渺激动得双手微微发抖。
往日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贪婪与野心。
老四藏匿的巨额财富，还有西戎副使巴桑真身，便是他借机上位的最大筹码。
只要活捉巴桑，便可坐实四皇子云端私通西戎、栽赃东宫的罪名，一举扳倒老四。
即便太子借此洗清所有嫌疑，最大的破案功绩、平乱之功，也会尽数落在他云渺身上。
届时父皇龙颜大悦，朝野改观，他便能踩着老四脑袋上位，剑指东宫。
云渺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拔出长剑，向前一指：
“全军分三路，绕至东、南、西三面合围，杀入庄中，生擒巴桑！”
“若有挡路者，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数十名鬼市精锐刺客身形齐动，在无尘子、赤烈道人的带领下，分三路潜行，飞速逼近汇阳庄。
云渺本人，则在王府亲卫簇拥中，立于后方高坡之上，居高临下掌控战局。
在受到消息后，云渺足足等了四天，才将青牛镇的情况摸清楚。
这次他势在必得，不惜亲自压阵，为的便是拿下这座农庄。
河北鬼市势力是他新近收服的底牌，尚未彻底归心，唯有亲自压阵督办，才能杜绝变数、确保万无一失。
云渺这般重视，四皇子云端丝毫不亚于他，安排在农庄里的护卫，同样是精锐中的精锐。
鬼市刺客才稍微靠近一点，就被农庄高台上的哨位发现。
“有刺客！”
数十名农庄护卫冲出来阻拦，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不自量力！”
赤烈道人狂吼一声，挥舞长刀，横扫而出。
他力气极大，一名农庄护卫甚至来不及举起兵刃，便被生生拦腰斩断，鲜血挥洒大地。
那无尘子则施展高绝轻功，穿梭于乱军中，手中拂尘每一次扫出，便有一人惨叫倒地。
这两位高手冲在前面，瞬间撕开了农庄护卫防线，可谓是长驱直入。
一进入庄内，鬼市刺客们立即四散开来，寻找巴桑踪迹。
庄内护卫试图阻拦，但完全不是鬼市刺客们的对手，可谓是兵败如山倒。
很快，庄内便有一支队伍从迅速撤出，试图借着夜色，往北边撤离。
而北边，正是云渺所在的方向！
他刻意放开北路缺口，三面围堵、预留生路，为的就是此刻。
这支逃窜的队伍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位异邦人士，俱是神色慌乱。
云渺远远看到，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是巴桑！定然是他！”
云渺的声音显然传不到鬼市刺客们耳中，但他们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捕捉到庄内情况。
无尘子和赤烈道人立即调转方向，率领鬼市刺客们往北边扑去。
“全军合围，截杀去路，生擒巴桑！”
云渺不再隐忍，当即下令麾下百余亲卫全军压上，配合鬼市刺客形成合围之势，志在必得。
此刻云渺满心狂喜，并未察觉身后森林暗藏的杀机。
原本驻守后方、警戒四周的暗哨，被悄然无声解决。
幽暗森林处，上百道黑衣身影悄然涌出，身法诡秘，缓缓逼近毫无防备的楚王亲卫。
“殿下，有.....”
一位亲卫连提醒的话都没发出，就被割断了喉咙。
云渺感到后背一阵发冷，豁然回头，脸色大变。
“什么人？！退，快退！”
云渺吓得肝胆俱裂，步步后退，身边护卫也乱了阵脚。
这群戴着青铜鬼面的杀手，打从一开始就蛰伏在更后方，等待云渺下令突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巴桑，更是楚王云渺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