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送走萧衡不过数日,楚尘正在公主府,听着林秀云汇报近日来的情况。
朔阳王府那边差人送来急报,让他赶紧过去。
楚尘心中一凛,马不停蹄赶赴朔阳王府。
朔阳王府书房内,楚义神色凝重,直到儿子过来,才有了点波动。
“爹,出什么事了?”楚尘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楚义抬手指向案上那份卷宗抄本,沉声道:“西戎使团副使昨夜亥时,在四皇子府邸偏院离奇暴毙。”
“什么?!”楚尘脸色微变,意识到不对劲。
“西戎正使今日在大殿上抗议,陛下龙颜大怒,下旨要彻查到底。”
“四皇子此前才洗脱刺杀太子的嫌疑,如今又逢此事,皇上下令,命他闭府待勘,等候查问结果。”
楚义捋着胡子,眉宇间带着怒意:“西戎近来势大,在西藩各部中隐隐有抬头的迹象。”
“此番副使死于京城,正好给了他们发难机会。”
“朔方军尚在边关布防,短期之内不会有战事,但必须给一个能令西戎接受的说法。”
虽然楚义没详细说,但楚尘知道父亲脾气,肯定是在朝堂上和西戎据理力争了好一会。
西戎使团本是以朝贡为名入京的外邦宾客,人死在齐王府,对方前来问责,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齐王流年不利,又陷入这等迷局中了。”楚尘坐下来,飞速梳理现状。
“可四皇子虽然嚣张,但也不傻,西戎副使死在他府上,肯定会怀疑是他指使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对西戎副使下手的理由啊。”
“不错。”楚义点头:“太子势大,身后有江南文臣士族支撑,信王势弱,又遭打击,不得不与西藩交好。”
“尤其是西戎,此番使团进京,除了向朝廷进贡外,西戎副使还特意去了齐王府做客。”
“如此做派,在外人眼中,无异于与西戎交好,乃至有结盟的迹象。”
“这是极为危险的举措。”楚尘评价道:“纵然是想借外邦力量抬高自身声势,可这般行事,只会引发猜忌。”
四皇子屡次与西藩使团接触,这次设宴款待西戎副使,还闹出人命来。
往日四皇子屡次接触西藩来客,皇帝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闹出人命,事情摆到明面,绝不会轻易揭过。
更何况出事的是西戎,这可是大夏十余年来的西北大患。
“偏偏是西戎.....”楚义眼中闪过一股杀气:“老夫镇守边关时,手下将士死于西戎之手的不知几凡。”
“十年前老夫斩了西戎左贤王脑袋,打得他们上表乞降,俯首称臣。”
“如今十年休养生息,又起狼心,频繁在边关试探。”
“齐王为了争储,竟敢结交西戎,惹火烧身倒罢了,还牵连朝廷,实乃昏头之举!”
在儿子面前,楚义没有顾忌,对四皇子乱来很是不满。
楚尘伸手拿起案上的卷宗抄本,快速浏览案情报文。
当看见西戎副使死因时,他眼皮猛地一跳。
一刀斩首,手法干净利落,不见多余缠斗痕迹,行事狠辣,不留半分线索,分明是高手所为。
楚尘猛地抬头,盯着父亲:“爹,此案蹊跷处甚多,多半是有人蓄意设局栽赃。”
“能够悄无声息潜入齐王府,刺杀外邦副使,有这般能耐的势力屈指可数。”
“近日恰好有冥阁这股江湖势力潜入京城,我怀疑.....”
此前楚尘便已经向楚义提过冥阁,也一并问过青鸾的下落。
彼时楚义并未细说,只说等青鸾归来,再一并告知内情。
楚尘没办法,只能先按住不问,静等师父归来,或者等局势变化。
如今齐王府发生这桩刺杀,嫁祸的意图昭然若揭。
幕后之人,不是太子,便是三皇子。
以楚尘的直觉,极大可能便是冥阁所为。
水月庵满门屠戮,冥阁已经依附东宫,如今出手构陷四皇子,一切都顺理成章。
“你不会想说是冥阁做的吧。”楚义皱眉,沉吟道:“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此一来,谁又是背后指使冥阁的?”
“暂且不论幕后主使是谁。”楚尘面露无奈,往前倾了倾身子,“爹,事已至此,您总该对我交个实底了。”
“冥阁到底有何来历?师父青鸾去往蜀地,究竟要办什么事?为何要让我去水月庵找净仪师太?”
楚义沉默不语良久,最后吐出一口沉气。
“既然这桩血案极有可能是冥阁所为,那就不必再等青鸾回来,今日便把前因后果告诉你。”
“你可知青鸾并不姓青,而是姓杨。”
“杨?”楚尘微微一怔,心底隐约捕捉到一丝线索。
楚义不再隐瞒,将青鸾身世缓缓说出:“没错,她便是你大娘的亲侄女!”
楚尘大娘,也就是他两位兄长的母亲,便是出自蜀地杨氏一族。
杨氏早逝,楚义后娶林氏为妻,这才生下楚尘。
也就是说,楚尘和青鸾,从关系上还能攀上点亲。
这让楚尘很是意外:“父亲,纵然有这层姻亲,师父也犯得着这般倾力相助楚府?”
他本能觉得还有隐情,不止这层关系这么简单。
“当然没这么简单。” 楚义目光深邃,陷入回忆当中,娓娓道来:
“蜀地有一处隐世门派,唤作玄天宫。杨氏一族世代和玄天宫渊源极深,杨家不少子弟都拜入门下习武修行。”
“二十年前,玄天宫内讧,玄天宫内有一位护法长者由于一念之仁,被叛徒诱骗,泄露了门派布防情报。”
“叛徒与外部门派里应外合,致使玄天宫损失惨重,宫主罹难,青鸾父母双双战死!”
“为父当时恰好在蜀地,听闻消息,当即带兵赶去驰援。”
“可等我赶到,玄天宫已经被叛徒占据,满山搜捕残存门人。若是我晚到一步,青鸾,还有其余幸存弟子,尽数难逃一死。”
楚义的声音夹杂着一股悲凉,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在他诉说中,犹如历历在目一般。
“爹,那水月庵的净仪师太.....”
没等楚尘说完,楚义便直接道:“你想的不错,净仪师太便是当年一时糊涂,泄露情报给叛徒的护法长者。”
“这些年一直隐居水月庵,日日为玄天宫枉死之人诵经祈福,以此赎罪。”
楚尘将所有线索拼在一起,一步步接近真相。
净仪师太在水月庵,而师父去蜀地归乡,自然会经过凤翔镇,肯定见过面。
当初她交给自己那柄短剑,一来是向庵中师太传递讯息,二来,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护下净仪师太周全。
可楚尘被韩龙伏击耽搁,偏偏晚了一步,导致水月庵被血洗。
楚尘正在思索,楚义的语气则愈发冰寒:
“那群叛徒被我赶走后,二十年来秘密壮大,在巴蜀和荆湘四处暗中行事。”
“如今他们更是借着机会潜入京城,受朝中某一方势力驱使,做出刺杀西戎副使这般勾当。”
“这一伙玄天宫的叛党,便是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