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兀出现、气质超凡的一人一猿,正是奉师命下山历练的落天寒与他的伙伴白猿小白。
他们离开寒玉宫已有数日,一路跋涉,今日方才抵达这繁华的楚国都城。奈何抵达时天色已晚,接连找了几家客栈,皆因武科大比期间人流汹涌而客满。这一人一猿在这偌大的都城里转来转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条僻静的长街,恰好听到了打斗声和星邪那嚣张的辱骂。
落天寒目光扫过全场,自然也看到了被围在中央、浑身浴血却依旧气度不凡的八皇子和九皇子。他虽不通世事,但记性极好,认出这正是在悬崖边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人。对他而言,熟人总比生人好问路。于是,他便直接向着八皇子和九皇子开口,重复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哪里,有客栈?”
八皇子和九皇子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眼下正是生死关头,这神秘少年突然出现,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客栈?这思维跳跃得让他们的大脑一时宕机。
但随即,八皇子心思电转,回想起当日在悬崖边,这落天寒行为举止就异于常人,不通世俗礼法,心思纯净。再结合他此刻那认真询问、不带丝毫杂念的眼神,八皇子瞬间明悟——这家伙,恐怕是真的在找客栈投宿!他根本就没把眼前这血腥的厮杀场面当回事,或者说,在他眼中,找地方睡觉比这里的打打杀杀更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八皇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更多的,是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他立刻接口道:“我知道哪里有客栈,而且是都城最好、最安静的客栈!”他刻意强调了“最好”、“最安静”,试图引起落天寒的兴趣。
落天寒果然顺着他的话问道:“哦?那就带我去。”
八皇子苦笑一声,伸手指向虎视眈眈的星邪和铁大、铁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控诉:“并非我不愿,而是我现在不能去。我被这三个人阻拦住了,脱不开身。”
落天寒闻言,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这才正式转向了星邪三人,仿佛刚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微微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事物,然后向八皇子求证道:“他们三个是什么人?为何阻拦你?”
八皇子立刻抓住机会,言简意赅地定性:“他们是拿钱杀人的杀手。”他故意点明对方的身份,暗示其非善类。
“哦。”落天寒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你们可真是麻烦,怎么总是被人追杀。”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却又带着一种事实陈述的平淡,让八皇子和九皇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们这边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可把一旁的星邪给气坏了!
他星邪走到哪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毕恭毕敬?何曾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尤其是那个白衣小子,从出现到现在,目光就没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息,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这种被藐视的感觉,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怒火中烧!
“喂!”星邪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指着落天寒,声色俱厉地喝问道,“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一声大喝,终于让落天寒的视线完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落天寒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星邪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自己被什么洪荒猛兽给盯上了。他没有回答星邪的问题,而是用那种能冻僵人灵魂的平静语气,反问道:
“刚才,是你让我滚的吗?”
随着他的问话,一直安静蹲踞在他身旁的白猿小白,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目死死锁定星邪,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过去!
星邪被小白那充满野性与杀意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铁大和铁二见状,立刻闪身上前,如同两堵铁墙般将星邪护在身后,凝重地盯着落天寒和小白。
星邪躲在铁大、铁二身后,惊魂未定,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铁大、铁二!你们……你们能看出他们的底细吗?那个小子和那头畜生到底是什么境界?”
铁大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落天寒和小白,半晌,才用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不确定地说道:“回少主人,古怪……十分古怪!那个白衣少年,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就像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而那头白猿……气息很强,应该是凝丹境大圆满的境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少主人也不必过于担心。妖兽终究是妖兽,灵智未开,全凭本能凶性,不通武技法门。只要小心应对,以我二人之力,拿下它问题不大。至于那个没有修为的小子,更是不足为惧,或许是哪个世家出来游历的公子哥,带着一头厉害的宠物唬人罢了。”
听完铁大的分析,星邪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涌起一股被愚弄的羞恼!搞了半天,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靠着一头畜生在这里虚张声势!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被一个“废物”和一头“畜生”吓得失态,星邪顿时恼羞成怒,刚刚被压下去的嚣张气焰瞬间以更猛的势头反弹回来!他猛地从铁大、铁二身后探出脑袋,指着落天寒,用比之前更加尖利、更加刻薄的声音大声嘲骂道:
“啊——!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唬人半天,却只是一个没有修行的废物!哈哈哈哈!小子,你以为你牵了一只宠物凶兽就了不起了吗?我就会怕你了吗?!”
他越说越得意,越说越放肆,竟然手舞足蹈起来,极尽挑衅之能事:
“来啊!有本事!让你的宠物打我啊!朝这儿打!”他甚至嚣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看看你这头畜生,能不能碰到爷爷我一根汗毛!哈哈哈!”
他这番不知死活的辱骂和挑衅,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八皇子和九皇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期待。
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杀手黑风,就是因为辱骂了小白是“豢养的凶兽”,结果被这头看似憨厚的白猿如同玩沙包一样,活活摔成了肉泥!
这个星邪,竟然敢步黑风的后尘,还变本加厉地辱骂小白是“宠物”、“畜生”……
两人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多么“精彩”的好戏上演。他们甚至不自觉地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准备欣赏星邪是如何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惨痛代价的。落天寒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身旁的小白,那金色的瞳孔中,已然燃起了熊熊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