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处的假花摆件被撞倒,云知微恍惚时,忽地想起了她与沈寂刚结婚后的某天。
  沈寂出差,她无意撞碎了别墅内一个价值千万的古董花瓶,沈寂的父亲,听说此事心疼了半天,罚她关了禁闭。
  其实就算是关在全黑的屋子里,她也是不害怕的,自从瞎了之后,她的眼睛何时不是一片黑暗呢?
  但是沈寂听说后,连夜坐飞机回来,打开门紧紧抱住了她。
  声音里的担忧与紧张是做不得假的,“以后不用管老爷子,全当他的话是放屁!”
  云知微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心安极了。
  尽管眼睛看不见,也从不怀疑他会嫌弃自己,真正第一次,用心感觉到了他的疼爱与珍视。
  “摔碎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别受伤,我再也见不得你在我眼皮底下受到伤害了。”
  出车祸的那天,为了救沈寂,她的一身白色裙子被染得鲜红,生命都在随着血液的涌出而迅速流失。
  如若不是沈寂有权有势,迅速找了京市最权威的顶尖外科医院和医生,她也许已经活不成了。
  云知微以为,他们之间从一开始,遇到的最大的困难也莫过于此了。
  可原来不是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个替身。
  在她为救他受伤的那一刻,他那时的慌乱,究竟是因为谁呢?
  是因为真实爱着他的她?还是联想到了国外的温以宁浑身是血的样子呢?
  ……
  第二天下午。
  云知微去了医院检查眼睛。
  检查完,医生给她重新滴了眼药水,又给她眼罩让她戴上,坚持避光一两天,以便没有后遗症。
  云知微从病房出来,走廊前面有一摊洒出来的饮料,她拿着盲棍,眼见就要踩上。
  “喂。”
  袖子被人用力拽住,男人的声音懒懒的,“再走就滑倒了。”
  男人的声音有股莫名的熟悉,但云知微没多想。
  立马低头道谢。
  “就你一个人来检查?姓沈的呢,死了?”
  云知微一愣,瞬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晏凉,晏家独子,近两年已经开始掌管家族企业,公司势头甚至开始碾压沈氏集团。
  是沈寂,也要忌讳三分的人物。
  云知微之前跟他是高中同学,但自从大学后,两人关系就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云知微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尴尬,为了避免更尴尬的场面发生,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也没认出来他,迟钝地回了一句,“……什么?”
  “……”
  晏凉明显不悦地啧了一声,松开了她。
  她心中长松一口气,正要往前继续走时。
  “就这么怕撞见我啊,”晏凉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声音轻飘飘的,“还装不认识我是吧。”
  晏凉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喜欢撕开脸皮说话,不给人任何面子,也从来不会觉得尴尬。
  就像他们当年最后一次见面,他控诉她的那些话一样,丝毫没有留一丝情面。
  云知微停顿了一下,嗓音干巴巴地开口:“原来是你,我现在看不见……”
  “哦,”晏凉打断她,“这下听出来我是谁了。”
  云知微默默闭嘴了。
  空气沉寂了几秒。
  “做完检查了?送你回去。”
  “太麻烦了不用了……”
  “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心善,但凡看到以前任何一个同学眼睛看不见,”不知是不是错觉,晏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何况还是因为别人看不见的,我都要送的。”
  云知微沉默了一下,还是怂怂地拒绝了。
  仗着她看不见,晏凉似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但半晌,他只淡淡吐了一个字。
  “行。”
  说完,他转头就走。
  云知微心底泛起的紧张不由因为他的离开而缓了下来。
  但接下来,很快,她就有些后悔为何刚刚不让他帮忙送一程了。
  沈寂带着温以宁来医院检查,几人撞上,温以宁出声叫住她:
  “这不是嫂嫂吗?”
  沈寂皱眉看过来,看到她手上拿着盲棍,眼睛看不到,身边空无一人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烦闷。
  温以宁的问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她轻轻撅了下小嘴,眼中带着可怜兮兮,看向沈寂。
  但她这才发现,自从看到云知微后,沈寂的眼神便一直停留在云知微身上。
  温以宁心底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危险直觉缓缓升起。
  “哥哥……”
  沈寂回过神,看过来的时候眉头舒缓。
  “宁宁别急,这就带你去检查,”沈寂的声音带着温柔,转头吩咐身后的司机送太太回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云知微说一句话。
  等他们离开,司机要送她,云知微没矫情,反正车上也只会有她在。
  但她没想到,她分明说了自己的目的地。
  也跟司机反复确认过,她还是被送回了沈家别墅。
  云知微一向脾气好,就算是再难以忍受的事情,都会克制着脾气不发火。
  但这次,她是真的被气到了。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是沈总让我送您回别墅的……”
  “好,”云知微忍着火气,“那你现在,立刻给我送回去。”
  “太太,”司机的声音像是快要哭了,“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您想去哪里,我明天再送您行不行,沈总要是知道我今天没送您回来,我的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
  等了许久,司机抬头,见她虽然面色不好看,但不再提离开的事,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冯姨见到云知微回来,立马上前去接。
  虽然疑惑她眼睛已经恢复了怎么还戴眼罩,但她什么都没问,满脸欣喜地做了一桌子菜。
  云知微简单吃了两口,“帮我简单收拾一个客房吧冯姨,今晚我睡客房。”
  “啊?”
  冯姨看着她说话时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替她着急。
  “太太,男人犯错都是很正常的,要不您今晚稍微哄哄先生,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冯姨,”云知微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上仍旧温柔。
  “你不帮我收拾,那我自己来。”
  冯姨立马不敢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