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以后,又有灾报送到。
冬雪稀少,入春少雨,田土干裂,春耕已受影响。
流民越聚越多。
几处地方出了杀官的乱子,逃走的青壮聚入山中,与原有匪众混在一起,开始劫掠商旅。
姜青鸾一页页看过去,眼中的疲惫越来越重。
正在这时,小黑子进来,脚步放的很轻。
“陛下,城中有些传言……”
姜青鸾抬起头。
小黑子将禀报呈上。
女主临朝,阴阳失序。
旱灾、兵祸,皆为天谴。
还有人将姜珩驾崩也编了进去,说的有鼻子有眼。
姜青鸾看到最后,猛的将纸拍在案上。
“混账!”
她的胸口起伏,眼圈都气的泛红。
父皇刚下葬!
这些人竟连死者都不肯放过!
小黑子扑通跪下。
“陛下息怒。”
姜青鸾攥着纸,指节泛白。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模样,又想起金銮殿上那一张张恭谨的脸,胸中酸楚与愤怒翻涌,几乎压不住。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让玄衣卫去查。”
“谁在散播,谁在背后指使,给朕查清楚。”
小黑子领命退下。
殿门合拢,姜青鸾坐在案前,久久未动。
高唐那边,还在等消息。
北雍那边,也在等消息。
她望着地图,手指停在高唐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吴良。
你怎么样了?
可千万别出事啊……
……
高唐。
议事结束,吴良刚从正堂出来,便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完了。”
秦红绡跟在旁边,闻言抿嘴一笑。
“王爷方才听的挺认真。”
“本王什么时候不认真?”
吴良瞥她一眼,正要再说两句,罗大山已经迎了上来。
“王爷,外面来了个江湖人,要见您。”
“求医?”
“他说,想向王爷请教剑法。”
吴良脚步一顿。
“请教?”
罗大山神情有些古怪。
“人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还说若今日见不着,明日再来。”
吴良乐了。
“这还赖上本王了?”
……
衙门外,顾行舟抱剑而立。
灰衣,长靴,剑鞘边缘磨的发亮。
他站的笔直,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内。街对面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看见吴良出来,顾行舟立即抱拳。
“在下顾行舟,见过逍遥王。”
吴良打量他几眼。
“你想与本王比剑?”
“是。”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行舟看了一眼门口的军士。
“在下只求切磋,不敢滋事。若王爷今日不便,在下可以等。”
秦红绡冷笑。
“你倒是体谅。”
“王爷每日多少事情,你说等,便要陪你耗着?”
顾行舟脸颊微热,仍看着吴良。
“风雨楼对王爷推崇备至,在下看过榜单,一直想亲眼见识。此次来到高唐,机会难得,还望王爷成全。”
吴良笑了。
“说的好听。”
“若赢了本王,你便能踩着这块招牌扬名天下。若输了,也能出去说,自己曾与逍遥王交过手。”
“里外都是你赚,本王图什么?”
顾行舟被说中心思,耳根顿时红了。
街边传来几声低笑。
他握紧剑鞘,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的钱袋。
“在下身上只剩这些银子。”
吴良看着那只瘪瘪的钱袋,险些笑出声。
“你当本王缺你这几两碎银?”
顾行舟脸上愈发窘迫。
可让他就此走了,又实在不甘心。
一路赶来,他想过许多场景。
唯独没想到,连剑都没拔出来,便先被问住了。
吴良见他进退两难,倒觉得有几分有趣。
至少这人还知道羞臊。
换个不知好歹的,怕是已经嚷嚷自己不敢应战了。
“行了,银子收回去。”
吴良抬脚下了台阶。
“本王今日心情不错,陪你走几招。”
顾行舟猛的抬头。
“多谢王爷!”
“先说好,输了便走,别在这里堵门。”
“自然!”
罗大山立即带人清出地方,让围观的百姓退远。
秦红绡站在台阶上,抱着手臂,唇角微微扬起。
吴良在空地上站定,伸出手。
“来。”
顾行舟拔剑出鞘。
方才的窘迫渐渐收起,眼神一点点凝住。
他敢来,自然也有几分本事。
这些年走南闯北,剑下赢过不少人。风雨楼将吴良抬到那般位置,他心中一直不服。
医术高,与剑术高,终究是两回事。
更何况,这位逍遥王还如此年轻!
“得罪!”
顾行舟脚下一蹬,长剑倏然递出。
剑尖直指吴良肩头,临近时忽然翻转,寒光贴着腕侧划过。
这一剑留了余地。
吴良看的清楚,脚下稍移,避开锋芒,照胆剑随之出鞘。
铮!
两剑相击。
顾行舟手腕微震,心头顿时一凛。
好快!
他迅速变招,剑锋绕转,从侧面接连攻来。
吴良并未急着压回去。
惊鸿游龙步展开,身形随着剑光进退,照胆剑偶尔一拨,便将最难应付的那一处锋芒带开。
顾行舟越打越惊。
自己的剑法讲究变化。
一剑接着一剑,逼的人步步退让,稍有迟疑,后面的招式便能接上。
可眼前这人每一次落脚,都恰好避开自己最舒服的出剑位置。
剑势明明已经连上,到了下一招,却总要临时收一分,改半寸。
这半寸,别扭的他胸口发闷。
围观的人起初还在说笑,渐渐都看的呆住了。
灰衣身影来回腾挪,剑光越来越密。
吴良的动作却仍显得从容。
顾行舟额上渗出汗,心里的不服慢慢变成了焦躁。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
可既然来了,总得把压箱底的本事使出来!
顾行舟猛的后撤,吸气运功,剑身轻颤。
秦红绡眼神一动。
吴良也停下脚步。
“这招有些意思。”
顾行舟一声低喝,脚下骤然发力。
长剑破空,寒光瞬间逼到身前。
这一回,速度与先前迥异。
剑尖颤动之间,数处要害都被笼住,连台阶旁的罗大山都不由握住了刀柄。
吴良眼中却浮出一丝笑意。
照胆剑向前递出。
角度极刁。
顾行舟的剑势才展开,便被迫向外偏去。他心中大惊,急忙压腕回收,谁知吴良的剑已经贴着剑脊滑来。
一股酸麻从虎口直冲手肘。
顾行舟闷哼,长剑险些脱手。
他咬牙握住,脚下接连退了两步,刚想重新提剑,冰凉的剑锋已停在咽喉前。
!!!!
四周骤然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