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文书送入中军大帐时,萧承岳刚刚听完前方道路的回报。
他接过信,拆开封口,几页纸一口气看了下去。
冯定川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韩靖川更是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大帅?”
萧承岳又翻回第一页,确认过蒋绍武的署名,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好!”
“好啊!!哈哈哈!”
老帅这一笑,帐中几人全都精神一振。
冯定川急声问道:“核实了?”
萧承岳将文书递给他。
“你自己看!”
冯定川几乎是抢着接了过去。
韩靖川凑在旁边,两人看到黄威首级验明时,神情还算克制。等看到俘虏、缴获与战场经过全部相符,韩靖川猛的一拳砸在掌心。
“娘的!”
“真让他打下来了!”
冯定川脸上也涨起一片红。
上一次,他确实怀疑过。
三百人冲三万人的军阵,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这种事情听着太离谱。
可如今,蒋绍武亲眼看过,逐项查过,连参与追击的军士都问了。
再无半点可疑!
冯定川将文书看了一遍,又忍不住看第二遍。
“黄威这一败,宁王向高唐伸过来的这只手,算是让直接剁了!”
韩靖川越想越兴奋。
“沿途这些日子,听的全是叛军又占了哪座城,哪处官员又降了。现在好了,总算轮到他们吃一回大亏!”
萧承岳胸中同样激荡。
大军出征以来,沿途地方官的惶恐,军中对前方局势的忧虑,他都看在眼里。
他能压住诸将,却堵不住所有人的心思。
眼下这一仗,来的太及时了!
“取纸笔!”
萧承岳大步回到案前。
“本帅亲自报捷!”
奏报写好,他又逐字看过,命人誊录,分别封验。
“三路信使,八百里加急!”
“各自按所定驿路递送,沿途不得耽搁!这封捷报,务必尽快送到陛下手中!不得有误!!”
亲兵轰然领命。
韩靖川看着封好的信筒,笑的嘴都合不拢。
“陛下这些日子,怕是一直惦记着前线。见着这封军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萧承岳也笑了。
随即,他转向冯定川。
“催各部整队,加快行军。”
“高唐替咱们争出了这几日工夫,不能白白耗在路上。”
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的笔搁下,声音陡然提高。
“传谕全军,高唐大捷,黄威伏诛!”
“让将士们都知道,宁王的兵,也是血肉长的!”
消息传出大帐,很快便在各营间传开。
官道旁,原本坐着歇脚的军士纷纷站起。
欢呼声从近处响起,又一路传向远处。
黑底红字的大旗下,萧承岳走出营帐,听着营中的动静,胸口那股沉闷终于散去了许多。
他望向高唐方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好小子。”
“还真给老夫长脸!”
……
大军抵达高唐之前,吴良已经接连收到三次斥候回报。
先报前锋到了何处,再报主力行进位置,最后连辎重车队的大致距离,也送进了城。
赵弘毅安排迎接,郭怀仁则带人守在城门附近,盯着各处接应。
营房、空院、校场,提前都已分配清楚。
领路的人拿着名册候着,兵马进城以后,按部引往驻地。辎重另走预留的通道,军士沿街维持秩序,先将来往的百姓引开。
吴良带着赵弘毅等人出城数里,迎上萧承岳。
远处军旗如林。
黑红甲衣连绵铺开,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沉的轰响。
吴良看着这支大军,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总算来了!
这些日子,他嘴上说的轻巧,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高唐刚打完一场恶仗,伤兵满营,收容了数万流民,又关着一万多俘虏。
稍有差池,城里就得乱。
如今主力到了,他总算可以把肩上这副担子卸下去一大半。
萧承岳远远看见他,脸上便露出笑容。
两人下马相见。
吴良拱手,笑道:“大帅,您可算来了。本王这几日,等的脖子都长了。”
萧承岳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
“伤好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吴良一乐。
“还能吃,还能睡,您老放心。”
萧承岳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忍不住笑。
“走,入城。”
“老夫倒要好好看看,你把高唐折腾成什么样了。”
……
经过城外工地时,萧承岳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壕沟、拒马、箭楼,他一眼便能看出用途。可几处木械,他看过之后,也不由停住。
“这是什么?”
郭怀仁正要开口,吴良先笑道:“待会儿到衙门里,给您慢慢说。这里风大,总不能让诸位站在路上议事。”
萧承岳看了他一眼。
“还卖起关子了?”
“给您留个惊喜。”
吴良笑的颇为得意。
萧承岳点点头,重新往前走。
可入城之后,他很快又停住了。
街道竟出乎意料的整洁!
前些日子天气回暖,道路泥泞,各处城镇往往污水横流,牲畜粪便与生活污秽混在一起,经过时连马都要打响鼻。
高唐收容了这么多人,他原本以为入城之后,气味必然更加难闻。
谁知一路走来,街边虽有泥土,沟渠却有人清理。垃圾集中堆在指定的地方,装车后及时运走。
经过几处安置流民的院落,也只是闻见饭菜与药汤的气味。
萧承岳转头问郭怀仁。
“你们清扫过街道?”
郭怀仁笑道:“每日都扫。”
“每日?”
“是。王爷定下的规矩,哪一片归谁管,名册上写的清清楚楚。”
郭怀仁说起这事,精神顿时来了。
“王爷将城中街巷、院落和安置营细分成数千小片,每片都有人负责。人多的地方,便多设几处厕所,相邻的几片也能合用。”
“男女分开,择地挖建,专门安排人清理。”
萧承岳愣了一下。
“厕所?”
郭怀仁郑重点头。
“王爷下了严令,城中禁止随地便溺。犯了也不罚钱,登记以后,派去做工。”
“头几日还有人不当回事,抓了几批,让他们清沟扫街,如今都记住了。”
冯定川听的神情古怪。
他打了半辈子仗,进城以后,先听人说如何管百姓出恭,这还是头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