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想象中，打砸抢掠的大规模火拼截然不同。
科莱尼奥与莱昂内尔的较量几乎都在暗处。
黑手党家族奉行缄默法则，即使再厮杀得血肉模糊，基本也不会牵扯官方和平民。
所以你无法清晰地认知，两个家族的对决有多残酷。
直到北部入秋的时候，菲尔曼说，让你暂时回东部。
出发那天，他亲自送你去机场。
私人航站楼外停着一排黑色车队，安保规格堪比政要出行。
“三个月。”菲尔曼替你拢了拢风衣的领口，“三个月后，我去接你。”
突然能回家，你反倒产生一丝犹豫，“你会没事的，对吗？”
他含笑说：“你要对你的丈夫有自信。”
“……”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自称上了。
看在即将离别的份上，你没有反驳。菲尔曼其实将你养得很好，只不过他的占有欲过于旺盛。
如果改改，他会成为完美恋人。
但话又说回来，人怎么可能是完美的。
菲尔曼站在原地，注视你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脸上温和的表象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令人心悸的冷酷。
莱昂内尔的报复比他想象得要疯狂，他不敢拿你的安全做赌注。
不得不亲自送你走，让菲尔曼抑制不住内心的烦躁。
希望南部有足够的实力，能承受住他的怒火。
一旁的瓦伦低声问：“父亲，要不要派人跟着母亲？”
菲尔曼：“告诉李昂，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是。”
……
东部的秋天还算凉爽，天空高远，空气里浮动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
你回到阔别数月的家，父母红着眼眶把你翻来覆去地检查，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你笑着敷衍过去，说研学项目延期，才没及时回来。
编得漏洞百出，但父母没有细究，只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变着法地给你做好吃的。
你在家里待了没几天，就收拾收拾，打包回了学校。
曾经一起去过北部的同学们关切地询问你的近况。
“当初那个长得很高很帅、气场强大的男人闯进病房，给我们吓坏了，总感觉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对啊。他真是你的监护人吗？把你带走的时候，老师担心得连夜联络了大使馆寻求帮助。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你悻悻笑起来：“我真没事，这不是好好的。”
一个感性的女同学语气低落：“能再见到你真好，要是大家都能回来就好了……”
港口事件里的，有三人永远留在了北部的海岸。
气氛骤然沉凝。
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扰一下，我能坐这里吗？”
循声望去，李昂站在几步开外，面带笑容，和正常的男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任谁也看不出，他早就摸惯了枪支弹药。
“你是？”
“我是新来的交换生。”
“哦哦。”
李昂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同学们接连不断的问题，一边坐在了你旁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上你迷惑的视线，他微微一笑，无声说了两个字。
‘母亲。’
显然，李昂终于认清了你的身份。
你如坐针毡，等同学们终于散去，忍不住小声问他：“你来干什么？”
李昂收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郑重其事，“父亲让我来的。”
“他让你来监视我？”
“保护。”李昂纠正，“莱昂内尔的新家主奥古斯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能在南部的内斗中活下来，靠的不止是手段，还有股不怕死的狠劲。”
“父亲怕他狗急跳墙，会不顾规矩，对你出手。”
你心中一紧。
这么危险的吗？
李昂似乎看出了你在害怕，淡定地说：“母亲只需要正常上学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别这么叫我。”
“好的母亲。”
——
两周后的傍晚，李昂陪你在路边等车。
你家距离学校不算远，因此周末经常回家。
最开始，他跟你几乎形影不离，自然而然流传出你们是一对的谣言。
也不知道李昂用了什么办法，很快这种声音就彻底消失。
失误一次就够了。他怕父亲知道，会毫不犹豫把他处理掉。
秋天的天黑得早，街灯还没亮起来，暮色灰蒙蒙地压着行道树。
一辆商务车停在对面，没熄火。
你的危机感顿时拉响警报。
身后，脚步声渐渐逼近。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你和李昂退路。
“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你们被半推半架着塞进商务车后座，门一关，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古龙水味。
前排坐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图案是头咆哮的狮子。
肤色苍白，嘴角有道新鲜的伤痕从左颧骨斜拉下来，一直延伸到下颌。
男人无视了李昂的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你。
见你的目光落在他骇人的伤痕上，抬手摸了摸，咧嘴一笑，“你就是菲尔曼藏起来的小宝贝？”
“他在我脸上留下了伤口，我也给你划一道好不好？”
奥古斯特·莱昂内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部口音，尾音上扬，像在哼一首散漫的小调。
李昂说得没错。
他的确是个疯子，而且是被菲尔曼逼至绝境的疯子。
菲尔曼对待仇敌，可没有一丝一毫在你面前表现出的宽容。
因为奥古斯特，他被迫跟你分开。
这位北部地下世界的暴君根本不会讲什么道理，将全部的怒意倾泻向了莱昂内尔家族。
屠杀。
菲尔曼冷漠地给出的命令。
他向来信奉斩草要除根。
所以，在你平平静静度过校园生活的同时，南部大地已经被莱昂内尔家族成员的血染红。
侥幸存活的奥古斯特被逼疯，只想要菲尔曼痛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然后将屏幕对准你。
视频接通。
菲尔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似乎正坐在车内，深栗色头发梳理得齐整，西装笔挺，神色从容。
注意到屏幕这端的你，他微顿，搭在腿上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奥古斯特笑起来，把手机往你面前凑了凑，让你整张脸清晰地落入摄像头取景框内。
“科莱尼奥家主，向您问安。”
“说实话，你的小宝贝比我想象中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