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仓里的火盆烧了一夜,炭灰浮在盆沿,被清晨潮气一压,混出一股发闷的药烟味。
院中许多人睡得很浅,哪怕只是巡卫换岗时甲片轻碰,也能惊醒一片人。
孩子哭过几回,被大人捂住嘴,后来哭声也哑了,只剩细细抽噎。
陆离坐在东侧药材库门口,膝上铺着几张画着门的纸。
韩家药铺的门,西门,总仓正门,城中寻常百姓家的小木门。
门形不同,门外的雾却很像,贴着地面,薄薄一层,白中泛灰。
每张画纸的门缝处,都有一段很浅的痕迹。
这痕迹很难画,深了像烧焦,浅了又像寻常水痕。
陆离换了好几次墨,最后用炉灰和露水调开,才勉强画出冷色调的青黄。
画到最后一张时,沈砚从院墙边回来,把手中的木牌递给陆离。
木牌是从西侧巷口一户失踪人家取回的,正面刻着福寿安康,背面同样有一道痕迹。
那户人家门开在内侧,门闩没有被撞断,说明开门的人是自己把门拉开的。
魏守成跟在沈砚身后,手里拿着名册,眉头皱得很深。
“查了十二户,九户门后有这种痕。三户没有痕,其中两户是窗被推开,还有一户是后院井边有湿脚印。失踪的人有老有少,修士也有两个。家里没打斗痕迹,像是自己跟着走的。”
“但有一点怪。”魏守成把名册翻到中间一页。
“昨夜失踪的人,几乎都听见了亲近之人的声音。可东井巷那户姓廖的独居老人,邻里说他无亲无故,年轻时从外地来云麓,一辈子没娶妻,也没收徒。这样的人,门外喊的是谁?”
沈砚提笔写道:【也许喊的是他自己。】
“什么意思?”
沈砚想写,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看见的东西常常是残片,若只写直觉又容易误导旁人。过了好一会,他才在纸上慢慢添了一句。
【门外有一个年轻人,穿旧蓝衣,站得很直。老人开门时,看着他哭了。】
魏守成脸色变了。
“廖老年轻时就是穿蓝布短衫给药行搬货,他老了以后背驼得厉害,总说自己若能早些修出灵根,未必会这样窝囊一辈子。”
话说完,院里正好传来一阵争吵。
魏守成把名册合上,叹了口气,“又来了。”
争吵声出在水井边。
总仓有两口井,一口在前院,一口在后院。
前院这口井平日用来洗药材,水质清冽,还带点灵气。
如今人太多,魏守成便定了规矩,饮水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自打水。
可规矩写在纸上,渴意和恐惧却压在人身上。
一个妇人抱着病孩子跪在井边,身旁站着两名巡卫,后面围了不少人。
孩子脸色发紫,嘴唇干裂,喘气时胸口一陷一陷。妇人手里抓着一只破碗,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儿子发热,一夜没喝水,再不给水就没命了。”
“魏管事说了,水要按人头分。”守井巡卫也为难,“不是不给,是现在还没到分水的时候。”
旁边一个商会伙计有些不满。
“她儿子是命,我们就不是命?总仓这么多人,谁不渴?凭什么你先。”
妇人回头瞪着他,“你是大人,忍一忍会死吗?”
“谁知道雾要封几日?今日一碗水,明日半碗水,后日呢?你孩子病了就多给,别人跟着学怎么办?”
“你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也不能把命交给你家孩子喝。”
人群开始吵。
有人同情妇人,有人觉得分水不能乱。
几个老人靠在墙边,嘴唇干得起皮,却没有出声。
孩子发出一阵短促咳嗽,妇人急得伸手去抢水桶,被巡卫拦住后瘫坐在地上哭。
魏守成赶到时,争吵声更大。
他看了眼孩子,又伸手摸井绳。
井绳湿得很,带着一股寒气。
“今日水量查过没有?”
“查过,井水没有少,只是味道变了些,药师说先烧开再喝。”
“什么味?”
“像锈。”
魏守成脸色凝重。
井中水面很深,清晨的光照不进去,只能看到一团黑沉沉的影子。
沈砚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他不喜欢井,尤其不喜欢雾天里的井,这些地方在他眼里常常像一只朝下睁开的眼。
陆离取一滴井水落在掌心,确实有一股淡淡铁锈味。
“能喝吗?”魏守成低声问。
“烧开,再投清肺草和青盐。先给病者一碗,账上记清。”
商会伙计还想说话,魏守成已经冷着脸看过去。
“我记账,你不服,来替我坐这位置。”魏守成又看向众人,提高声音,“水不是不给,规矩也不是死的。老弱病者先救命,修士可以辟谷调息,先少领半碗。今日若有人私抢井水,逐出总仓。”
这些话落下,人群安静许多。
外面雾还压着,没人愿意离开这座墙。
妇人得了一碗热水,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坐到墙根喂服。孩子喝下几口水,喘息稍微平了一点。
沈砚走过去,递给她一枚香丸,又在纸上写了用法。
妇人抬头看他,眼里有感激,也有畏惧。
沈砚画出门外人影的事,已经在总仓里传开。
有人说他能看见鬼。
有人说那些东西就是跟着他来的。
还有人说,昨夜门外那些人之所以知道陆先生的名字,是因为这个哑巴青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把众人的名字漏给了雾。
传言很荒唐。
可人在害怕时,荒唐的话反而容易传得快。
妇人接过香丸,没有碰到沈砚的手。她低声说了句谢,便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沈砚神色没变,只把纸笔收回。
陆离看见了,没说什么。
说了也没用。
这些年他带沈砚行走各地,类似眼神见过很多。
天生通灵的人在灾来之前是神童,灾来之后常被视作不祥。
越是安静,越容易让人害怕。
人们总想给恐惧找个形状,沈砚这样的人,只是刚好站在那里。
早食后,周淮安来了总仓,身后跟着十几名城主府修士,还有两名阵师。
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两名阵师,衣袍被雾水浸得发沉,袖口处有几道灼痕。看来从城主府走到总仓这段路,也不轻松。
院内人见城主亲至,骚动稍稍压下。
周淮安去看了院门和墨封,又听魏守成讲完昨夜总仓情形。
听到门外雾物能准确说出杜氏货车和陆离姓名时,他沉默了很久。
“城主府昨夜也有人敲门。”
魏守成急问:“府里伤亡如何?”
“死了六个,失踪两个。”周淮安脸色发沉,“有个年轻巡卫听见他娘喊门,开了一道侧窗。雾从窗缝进来,半间屋子的人都倒了。那孩子最后清醒过来,自己用火符把窗烧塌,才没让雾继续往里灌。”
“那孩子呢?”
“没了。”
周淮安说得很短。
总仓里有人听见,脸上多了几分惨白。
城主府都死了人,总仓又能撑多久?
“城中其他地方呢?”陆离问。
“还在查,四坊都有失踪,靠近城门的地方最重,旧灯楼附近反倒安静,没有雾物拍门。”
“旧灯楼附近?”陆离眼神微动。
“嗯。”周淮安看向城中心方向,“昨夜我派人去灯楼查看,灯楼守灯人说镇雾灯运转正常,灯光能压住城心一带雾气,他建议各坊百姓往灯楼附近聚集。”
“都往灯楼去?那么多人,怎么住?”韩掌柜忍不住问。
“所以暂时没动,总仓有水有药,城主府有阵,南坊祠堂也能收人。贸然迁移,路上更危险。”
陆离没有接话,他想起沈砚之前画的那些线的尽头就是一个空白圆。
如今看来,那个圆很可能就在旧灯楼。
可这并不代表旧灯楼就是源头,也可能只是城中法阵汇聚之处,沈砚修为不足,看不清那里。
陆离不能因为一点直觉,就否定城中镇雾旧灯。云麓城靠这盏灯安稳许多年,百姓心里也信它。
此刻若贸然说灯有问题,总仓里的人未必承受得住。
“我已经试过传讯。”周淮安继续说道,“普通传讯符飞不出城,强行冲雾会被腐蚀。早晨我用城主印走地脉通道,送了一封急信往归元宗方向。能不能到,尚不确定。”
归元宗三字一出,院里不少人松了口气。
对云麓这种附属大城来说,归元宗就是最后的靠山。若宗门来人,雾灾自然有解。
可也有人脸色更难看,一个外地商客低声嘀咕:“等归元宗来,咱们还剩几口气?”
这话没人接,却落进很多人心里。
周淮安显然也知道光靠等待不够,转向陆离,郑重一礼。
“陆先生,昨夜多亏你护住总仓,周某有一事相求。”
“城主请说。”
“我想请先生随我去一趟旧灯楼。”
“现在去灯楼?外头雾还没散。”韩掌柜在旁问道。
“正因雾没散,才得去看。镇雾灯若真能压住城心,我们要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若能扩大灯楼阵域,城中幸存者可以往那边转移。若不能,总仓、城主府和南坊祠堂都得各自固守,物资也要重新分。”
“灯楼守灯人没有回报异常?”魏守成问。
“没有。”周淮安眼神有些冷,“这才是我不放心的地方,全城四坊都出事,灯楼却太安静了。”
这位城主不是蠢人,他没有直接怀疑灯楼,却已经察觉到平静本身可能有问题。
沈砚取出纸,写下一行字递给陆离。
【我也去。】
“你留下。”陆离摇头。
【我能看见。】
“所以你留下。”陆离道,“总仓里也需要有人看见。”
沈砚还想写,陆离按住他的笔。
“守住这里。”
沈砚知道师父不是把他当累赘,总仓里人多、门多、心乱,夜里若再出事,能提前看见雾影的人很重要。
可他也知道,师父要去的地方,可能比总仓更危险。
最终,他点了点头。
周淮安带的人不多。
陆离、周淮安、两名阵师、四名巡卫,再加一名熟悉灯楼法阵的老吏,共九人。
魏守成留守总仓,沈砚和韩掌柜协助分药安神。杜万春带商会护卫守西廊,几个散修也被编入临时守门队。
临出门前,陆离把十几张竹签交给沈砚。
“门外若再有人喊,先用这个压门。画裂三道以内,不用硬撑。裂过三道,立刻带人退到内库。”
沈砚接过竹签,写道:【师父小心。】
“我画了这么多年路,还不至于走丢。”
这话说得轻松,可总仓大门打开时,院里没人笑得出来。
门外雾气比清晨淡些,仍压在街面上,约莫到人膝盖处。
街道两边门窗紧闭,偶有几扇门开着,门内一片狼藉。
墙上贴着的驱邪符被湿气泡软,符墨往下淌,像流了一墙黑泪。
周淮安走在最前,手中托着城主印。
印上浮起一层土黄色灵光,照出前方十余丈路。陆离走在侧后方,袖中藏笔,目光扫过街边每一处门缝。
他们离开总仓不足百步,便看见第一具尸体。
尸体伏在路边水沟里,是个老者,穿着普通布衣。
半边身体没入雾中,露出来的手臂干瘪发灰,皮肉像被晒了很多年。
周淮安让巡卫用长钩把尸体拖出雾,一看脸,同行老吏低声说:“南坊卖豆腐的陈老头。”
尸体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还插在掌心里,像他死前握着它要去开门。
陆离蹲下,看见尸体耳边有一片灰砂,夹杂着细小木屑,还有烟火熏过的痕迹。
他用纸包起一点灰砂,没有多说。
继续往前,街上死寂。
云麓城此前还有药市,今日却像被人一夜搬空。
摊架倒在路边,没收完的药材被雾水浸透,几只竹筐翻着,里面的白芷滚了一地。
茶棚炉子早熄了,锅中半锅糖水凝成黏糊糊的一层,旁边桌上有几只没喝完的碗,边沿还留着唇印。
走到东街尽头时,雾里传来小孩笑声。
周淮安举印照去,雾中一晃,跑过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穿着红棉袄,手里拿一串糖葫芦,笑着往巷子里钻。
“像李家的丫头。”老吏惊呼出声。
“李家丫头昨夜在总仓,我亲眼见过。”周淮安冷声说道。
小女孩跑到巷口,回头朝他们招手。
“爹,快来啊。”
一名巡卫脸色变了。
旁边同伴一把按住他的肩,“老刘,别应。”
巡卫嘴唇颤抖,眼睛直勾勾盯着巷口。
“我女儿若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陆离抬手一弹,一滴墨落在对方眉心。
巡卫浑身一颤,眼中迷色散了大半。巷口小女孩见没人跟来,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红色糖衣从嘴角流下,看着像血。
周淮安一印砸过去,土黄灵光穿过雾气,小女孩瞬间碎成一团灰白雾丝。
散开后地上只剩一截湿竹签,上面串着几枚已经腐烂的山果。
被迷住的巡卫腿一软,低声道谢。
周淮安没有责怪,只道:“都记住,雾里看见什么,都先当假的。”
可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若全当假的,万一真有活人怎么办?
这正是雾灾最狠的地方。
走过几条街后,旧灯楼近了。
城中心雾气确实淡许多。
灯楼立在一座青石台上,高七层,飞檐挂铃,楼身以深色木料建成,许多地方已经被岁月磨出包浆。
楼顶悬着盏古灯,灯罩足有半人高,外面包着青黑色铜纹,远远看去像一只倒扣的旧钟。
白日里,灯还亮着。
青黄灯光垂下来,笼住整座石台。雾气到了石台边缘便淡去许多,像真被镇住了。
灯楼四周聚着不少人,比陆离预想中更多。
有些是附近住户,有些是逃到这里的商客,还有几个穿守灯服的弟子。
他们坐在石台下,神情比总仓里的人平静。甚至有人生了小火,正在煮粥。
这种平静让同行巡卫都露出羡慕神色。
一个守灯弟子迎上来,朝周淮安行礼。
“城主。”
“秦守灯呢?”周淮安问。
“师父在楼上看灯,说灯火未乱,请城主放心。”
周淮安看向灯楼,“昨夜灯楼附近可有人失踪?”
“没有。灯光照得到的地方,雾物不敢靠近。昨夜有几户人逃来,进了灯光范围后,外面的喊声就停了。”
石台下有人跟着道:“对,镇雾灯有用。城主,应该让大家都搬过来。”
“总仓那里太远,守着有什么用?”
“灯楼才是安全的。”
这几句话立刻引来许多人附和。
周淮安没有急着表态,只让守灯弟子带路上楼。
陆离站在石台边,没有马上进去。
当灯光照在避难者身上时,所有人的脸都被染上一层青黄,显得气色很安宁。
可这种安宁太一致,老人的恐惧、孩子的哭闹、修士的警惕,在灯光里都被压下,仿佛每个人都困倦到不愿再想。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坐在石阶旁,轻轻拍着怀中婴儿。
婴儿没有哭,眼睛睁着,直直看向楼顶的灯。
“孩子多久没睡了?”陆离走到妇人身前。
妇人迟钝地抬头,“他很乖,不哭。”
“我问他多久没睡。”
妇人想了想,像是答不上来。
“灯亮着,就不怕了。”
陆离目光落在婴儿眼上,他瞳孔里映着一小点青黄灯火,几乎不眨。
周淮安也注意到了,脸色微变。他伸手在妇人眼前晃了一下,妇人反应慢了半拍,才抱紧孩子往后缩。
“别碰我孩子。”
周淮安收回手,声音压低,“陆先生?”
“这灯确实能挡雾。”陆离看着楼顶那盏灯。
周淮安没有松气,因为陆离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轻松。
“然后呢?”
“照久了,人会变钝。”
守灯弟子闻言脸色一沉。
“先生慎言,镇雾灯护了云麓几百年,昨夜若非灯光,城心一带不知要死多少人。你说灯有问题,总得有证据。”
陆离没有与他争,证据还不够。
灯楼能压雾是真,人被照得迟钝也是真。
可这迟钝到底是镇雾灯法阵的副作用,还是另有东西借灯行事,现在还不能断言。
几人进了灯楼。
楼内很暗,楼梯绕着中心柱向上,墙上挂满历代守灯人的木牌。
老吏低声道:“云麓灯楼立了四百余年,旧脉衰退后,雾患频起,第一任城主请归元宗阵师立灯镇雾。从那之后,灯楼便有守灯人,代代不绝。”
木牌很多,说明这里确实有长久传承。
走到第三层时,他忽然停步。
墙上有一块新木牌,木色比旁边浅,上面写着“秦照,守灯三十一年”。
可牌位边缘有被拆换过的痕迹,像是原本那块旧牌被人取下,新牌才挂上去。
周淮安也看见了,问守灯弟子。
“这块牌什么时候换的?”
“前阵子墙面受潮,师父说旧牌裂了,便换了一块。”
“旧牌呢?”
“烧了。”
周淮安眼神微沉。
一行人继续往上。
到了第七层,终于见到秦守灯。
秦照是个瘦高老人,头发全白,穿一身青灰袍子。他盘坐在灯室正中,面前摆着一只插有三炷香的铜盆。
香烟向上,却没有飘散,而是被楼顶灯火吸去。
灯室上方没有完整屋顶,一根粗大铜链从梁间垂下,连着外头那盏古灯。
灯火透过铜链缝隙洒入室内,落在秦照脸上,让他的皮肤也带着青黄。
“城主来了。”
秦照睁眼,声音平缓。
“秦老,昨夜雾中异常,你为何不报?”
秦照慢慢起身,“灯楼无恙,便无事可报。”
“四坊死伤失踪数百,怎叫无事?”周淮安皱眉。
秦照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木。
“灯照之处,众人安宁。城主若听老朽一句,便将城中百姓都迁到灯楼附近。雾怕灯,灯能护城。”
“灯楼能容多少人?”陆离开口。
“灯光照得到,人便容得下。”
“粮水呢?病者呢?争斗呢?”
秦照答得很慢,“人只要心安,就不会乱。”
这话听着慈悲,却让陆离心头生出些许寒意。
人心若真能被一盏灯照到全然不乱,那还是人吗?
周淮安显然也听出不对,沉声道:“秦老,开灯室阵盘,我要查灯源。”
“城主,镇雾灯运转中,贸然开阵盘会伤灯火。”守灯弟子急了。
“我是云麓城主。”周淮安冷声道。
“既然城主要看,那便看吧。”
秦照转身走向铜盆,伸手在灰中一拨,露出一只八角阵盘。
周淮安带来的两名阵师上前查看,起初二人还算镇定,越看脸色越难看。
其中一名阵师低声道:“城主,阵盘有改动。”
“何时改的?”周淮安问。
“不好说。”阵师摇了摇头,“外层符纹还是镇雾阵,里层多了一道引光纹,我以前没见过这种刻法。”
“旧阵年久,老朽略作修补。”秦照开口说道。
“这不是修补。”阵师忍不住反驳,“引光纹会把灯火往下引,照入地脉。镇雾灯原本只照城,不该照脉。”
秦照神色仍平静,“雾从旧脉起,灯照旧脉,有何不妥?”
“这是谁教你的?”周淮安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