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铺里坐满了人。
罗三碗今日多煮了一锅粥,又做了碎灵米菜饭,锅巴仍旧卖得最快。
董大勺站在灶边,嘴上嫌罗三碗切菜太碎,手里却一直替他压火。
“火小了。”董大勺道。
罗三碗添柴,“现在呢?”
“又大了。”
罗三碗抽柴。
“你抽多了。”董大勺皱眉。
“董师傅,你说话若能像吃饭时那样少,我这灶会好烧很多。”
“你做饭若能像说话一样顺,我便不用开口。”
围坐的弟子们笑起来。
罗阿圆端着账本从旁走过,“董师傅今日指点火候,折算工钱还是折算饭?”
“我不要。”
“不要也得记,之前灵米粉已按价记账,今日指点灶火,算小灶欠膳堂人情,账上不好写。”
董大勺被说得眉头打结。
“记饭。”罗三碗连忙打圆场,“董师傅在小灶吃饭,往后不收钱。”
“谁要白吃你的?”董大勺脸色更黑。
“那就记作互换。”罗阿圆想了想,“董师傅教火候,小灶会送锅巴碎去膳堂,给扫院杂役加餐。”
外门膳堂里最辛苦的其实不是弟子,而是那些年纪大和修为低的杂役。
他们每日洗菜、搬柴、刷锅,吃的往往是剩饭。锅巴碎不值钱,却比冷饭好入口。
“行。”董大勺点了点头,“别放太多盐。”
“听董师傅的。”
生意忙到下午才稍歇,铺里只剩几名杂役坐在角落吃饭。
其中一个老杂役姓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原本是来送柴的,送完后站在门外看了很久,迟迟没进来。
罗三碗招呼他,“老哥,吃一碗?”
“我不吃灵谷,糟蹋。”吴老杂役搓着手。
“这话说的。”罗三碗盛了一碗粥,“煮出来就是给人吃的,放冷才叫糟蹋。”
吴老杂役掏钱,摸了半天,只摸出两枚铜钱。
“我就带了这些。”
“送柴可抵。”
“柴钱庶务堂给过。”吴老杂役连忙摇头,“不能抵两回。”
“那帮忙把后院空菜筐码好,可抵一文。”罗阿圆边翻账本边说道。
吴老杂役似乎没想到码菜筐也能算活。
“吃完再码。”罗三碗把粥放到他面前。
吴老杂役坐下,捧着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一口,眼睛眯起来。
“热。”
“粥不热,怎么叫粥?”
年轻时吴老杂役或许也曾想过修行,后来灵根不成,便在外门做杂役。一年一年,弟子换了几茬,他还在搬柴。
孟青禾修完窗,正好看见这一幕。
吴老杂役喝粥的样子,让他想起父亲。
父亲也总喜欢把热粥捧在手里,先不急着喝,只借热气暖掌心。
孟青禾沉默片刻,走到后院继续洗碗。
罗阿圆过来检查窗户,用手试了试。
这一次修得很好,木板卡得紧,风从外头吹来,只能在缝边轻轻打转。
“抵两碗。”
“一碗就够。”孟青禾低声道。
“规矩写了两碗,孟师兄,你若不收,我账上就乱。”
“账乱了后面别人做活就不好算,你不是占便宜,只是在帮我把规矩立起来。”
孟青禾心里的推辞忽然散了,他接过两块抵饭牌。
竹片很轻,却能压住某种难堪。
自己做了活,换了饭,不是乞讨。
这个念头让孟青禾整个人松了一些。
傍晚时,铺门外忽然来了一位衣着鲜亮的弟子。
沈乐游,外门里小有名气。家中在凡俗城里开商号,手头宽裕,平日用的符纸和丹药都比旁人好。
他今日大概是被朋友拉来,进门后先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小灶?”
赵元正在擦桌,闻言道,“沈师兄,菜饭好吃,加蛋更好。”
“你上回不是说山下烧饼最好?”
“此一时彼一时。”赵元挺直腰。
沈乐游坐下,要了一碗加蛋饭,又加了一份腊肉。
罗阿圆收钱时,他随手放下一枚下品灵石。
“多的赏了。”
“找不开。”罗阿圆没有接,“若要预存就写名,只吃这一顿请换铜钱。”
沈乐游看着她,似乎觉得有趣,“赏钱也不收?”
“本铺只收饭钱。”
“小姑娘,你知道一枚灵石能买多少碗饭吗?”沈乐游身边的弟子说道。
“知道,所以不能乱收。”
沈乐游倒未发火,只把灵石收起,换了铜钱。
饭端上来后,他尝了一口,眉梢轻轻一动。
“味道还真不错。”
“我说了。”赵元得意起来。
沈乐游吃到一半,目光落到墙上的抵饭牌。
“这东西也是账?”
“做活抵饭。”
沈乐游看向正在后院洗碗的孟青禾,“外门弟子给饭铺洗碗?”
罗三碗正要开口,罗阿圆先走过去,把账本放到桌上。
“沈师兄若想抵饭,也可以洗。”
旁边弟子笑出声。
“洗碗半个时辰,抵菜饭一碗。修窗按活计折算,劈柴要够一捆。规矩挂在门口,谁来都一样。”
“我缺这点饭钱?”沈乐游挑眉。
“缺不缺是你的事,规矩是铺子的事。”
沈乐游看着眼前这个凡人姑娘,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吃饭请趁热,冷了不退钱。”罗阿圆冷声说道。
赵元差点笑喷。
沈乐游身边的弟子脸色尴尬,低头扒饭。
孟青禾继续洗碗,耳根仍有些热,可心里的刺痛被罗阿圆这几句话压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小灶后院这盆碗,洗起来也没那么丢人。
沈乐游吃完后,规规矩矩把铜钱放下。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窗边修补得很平整,停了一下。
“窗修得不错。”沈乐游说道,“我院里有扇窗也漏风,明日你若得空帮我修,按小灶价,再加一碗饭钱。”
孟青禾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私活本铺得抽一文介绍费。”罗阿圆先应声。
“你这账本不小。”
“账小了,铺子长不大。”
沈乐游点点头,“记上。”
人走后,赵元凑到孟青禾身边。
“孟师兄,你要发财了。”
“修一扇窗而已。”
“那也比我劈柴强。”赵元有些羡慕。
罗阿圆经过,补了一句,“你可以学。”
赵元看着自己的手,“我觉得柴也挺好。”
夜里收铺时,罗阿圆算账,今日赚得比昨日多。
扣掉食材、柴火和预留修补钱,还余下四十六文。另有抵饭活计七笔,预存账三笔,白灵兽账还剩二文。
小白今日没有来,可罗阿圆仍把这笔念出来。
“它若明日不来,这钱怎么办?”赵元问。
“挂账呗。”
“挂多久?”
“挂到它来。”
“灵兽都比我有钱。”赵元感叹了一句。
罗三碗累得坐在门槛上,听着女儿报账,脸上笑意一直没下去。
吴老杂役码完菜筐,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日我送柴时,把膳堂那边几个旧筐也带来,你们这里用得上。”
罗三碗忙道谢。
“明早我让人送一小袋灵蔬根,别浪费。”董大勺站在门口说道。
孟青禾把最后一块木屑扫到门外,手里握着两块抵饭牌。
他原想今日用掉一块,可罗三碗给他留了晚饭,说洗碗那笔算今日的。
于是他手里剩下两块,可以留到后面。
两块竹片对旁人来说没什么,对他来说就是两顿踏实饭。
走出归山集时,夜风从山门吹来。
赵元在前面喊他,“孟师兄,明日教我修窗吧。”
“可以。”孟青禾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我是不是也能接私活?”
“先学会钉直。”
赵元叹气,“修行难,吃饭也难。”
顾清源站在远处茶摊旁,看着弟子们陆续回山。
他今日没进小灶,只在傍晚时路过一次。铺里的争执、笑声和算盘声,他都听见了。
罗阿圆立规矩,孟青禾接下活计,董大勺把锅巴碎带回膳堂,吴老杂役喝了一碗热粥。
这些事很小,宗门卷宗里不会记。
可许多人命里的转折,本来就不会敲锣打鼓地来。它可能只是一块抵饭牌,一扇修好的窗,一句没有嘲笑的规矩。
小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枚松子。
它把松子放到顾清源掌心。
“给我?”顾清源问。
摇了摇头,小白爪子指向小灶。
“你想用松子抵锅巴?可罗阿圆未必收。”
小白顿时垂下耳朵。
“明日带铜钱就行。”顾清源把松子还给它。
小白叼着松子,神色很失望。
山门小灶开到这日,多了一桩新鲜事。
赵元把自己的抵饭牌挂在腰间,竹片用红绳穿着,晃来晃去。
他从外门弟子院一路走到归山集,凡遇见相熟的人,便故意咳一声。
“赵师弟,你腰上挂什么?”
赵元立刻挺直身子,“抵饭牌。”
“什么用?”
“劈柴换来的。”
外门里几个年纪小的弟子被他说得心动,到了午后,山门小灶后院站了一排人,都说要劈柴抵饭。
罗阿圆看着这群弟子,脸色越来越怪,“先排队。”
赵元站在旁边,像半个管事。
“听见没有?先排队。斧头只有两把,别抢。劈柴要顺纹,不会的先看我。”
他说完抡起斧头,信心十足地朝木头劈下去。
结果斜了一寸,木头没开,斧子还卡住了。
一排弟子安静下来。
赵元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赵元,示范卡斧,扣半碗。”罗阿圆一点情面都没留。
后院立刻笑开。
赵元脸红到耳根,手脚并用才把斧子拔出来。
“我来教。”孟青禾走过去,接过斧子。
他没有说太多,只把木头扶正,指给众人看纹理。
斧子落下时动作干净,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几个弟子眼睛亮了。
“还是孟师兄厉害。”
孟青禾被夸得有些不自在,他以前在外门里没什么存在感。
练功场上天赋好的人总站在前面,讲道堂里答得快的人也容易被执事记住。
像他这种修为慢、话少、衣袍旧的弟子,平日从人群中走过,很少有人特意看一眼。
可在小灶后院,他会劈柴修窗,也能把松动的桌腿垫平。
这些本事从前不算本事,如今却能换饭,这让孟青禾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踏实。
又试了几次,赵元终于能将木头劈开,他气喘吁吁地抬头。
“孟师兄,我这算一捆里的几成?”
“小半成吧。”
“我出了很多力。”
“木头只认裂没裂,不认你累不累。”罗阿圆说道。
孟青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赵元看见他笑,反而高兴,“阿圆姑娘,孟师兄笑了能不能抵一点?”
“不能。”罗阿圆面无表情。
笑声传到前铺。
罗三碗正在揉面,他今日不卖菜饭,打算试一锅葱花汤面。
起因是早上来了个外门弟子,坐在铺子里喝粥时,忽然说自己家乡在北边,那里冬日冷,最常吃热汤面。
说完后他把粥喝得很慢,眼圈有点发红。
罗三碗听见了,午后便去买了一袋面粉。
董大勺对此很不看好,“灵谷不吃,做凡面?”
罗三碗手上揉着面,“天天灵谷灵蔬,人也会乏。偶尔换口热汤,胃里松快。”
“外门弟子修炼要灵气。”
“吃一碗面,又不会把修为吃没。”
“那汤怎么熬?”
“葱姜炝锅,骨头吊味,再放一点灵蔬根。”
“骨头凡气重。”
“那就先焯水。”
“面不能煮太软。”
“听你的。”
董大勺听到这句,脸色稍缓。
过了一会,他又补了一句:“灵蔬根别放太早。”
“也听你的。”罗三碗答得顺口。
董大勺盯着他看了片刻,总觉得自己被哄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罗三碗揉面时,腰间葫芦轻轻晃着。罗阿圆进来拿碗,看见他手边的面粉,立刻问:“多少钱?”
“三十文。”
罗阿圆倒吸一口气,“爹!”
“能做不少碗。”
“试菜就买三十文面粉?”
“北边来的孩子想吃。”
“他想吃,你就买?”
“他没开口,我自己想做。”
“那更糟。”
罗阿圆翻开账本,把面粉记上,又盯着罗三碗。
“今日汤面必须卖完,若卖不完你自己吃光。”
“保证卖完。”罗三碗拍着胸口。
董大勺冷哼一声,“若煮得难吃,没人买。”
“所以才要董师傅把关。”
董大勺再次觉得自己被套住了。
汤面出锅时,香气先飘出去。
葱花在热油里一激,香味冲得铺门外几个弟子同时回头。
骨汤熬得清,灵蔬根吊出一点鲜,面条下锅后翻滚几下,捞起时还带着筋道。
罗三碗先盛了一碗,撒上葱花,又舀一点薄薄的肉末臊子。
“尝尝。”
他把碗推给董大勺。
董大勺接过筷子,挑起面条,他原本准备挑毛病,可汤一入口,话便停住了。
吃了几口,董大勺放下筷子。
“如何?”罗三碗紧张道。
“给巡夜弟子留几碗。”
罗三碗一拍大腿,“那就是成了。”
于是门口添了新牌:今日汤面,四文一碗。
赵元从后院探头,“抵饭牌能吃面吗?”
“一块牌抵菜饭,想吃面得补一文。”
赵元摸出一文钱,动作飞快,“我要面。”
孟青禾站在水缸边,手里还拿着水瓢。
他听见“汤面”两个字,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家乡也吃面,不过多是杂粮掺着野菜擀成薄片,煮得糊烂。
母亲会在碗里滴一滴油,兄妹几人便能高兴半日。
孟青禾手里还有两块抵饭牌,一块留到明日,一块可以今日用。
可面要补钱,他摸了摸袖中铜钱,只有两文。
今日若吃面,明日买符纸的钱就差一截。
犹豫片刻,孟青禾把抵饭牌收回去,准备等晚些吃菜饭。
罗阿圆在柜台后看见了,等第一锅汤面卖出几碗后,她叫住孟青禾。
“孟师兄,后院的柜门松了。”
孟青禾走过去看,松得不严重,随手紧两下就好。
他拿起工具,几下便修好了。
罗阿圆递给他一块小牌。
“这也能抵?”
“修柜门,抵一文。”
“太多了。”
“我说抵一文。”
罗阿圆把牌放到他手里,又低头记账。
孟青禾看着小牌,忽然明白她看出了自己的犹豫。
“多谢。”
“汤面要趁热。”
孟青禾拿一块抵饭牌,又交出刚得的小牌。
罗三碗给他盛面时,像什么都没瞧出来,只问,“加不加葱?”
“加。”孟青禾点头。
“香菜呢?”
“也加。”
赵元在旁边端着碗,嘴里含糊道,“孟师兄,这面好吃,你快尝。”
面汤热气扑到脸上,葱花浮在汤面,肉末很少,却足够添味。孟青禾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吃下去。
第一口吃完,他忽然想给家里写信。
孟青禾想告诉母亲,归元宗山门外开了一间小灶,今日做了汤面,味道有点像家里,又比家里油水足。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孟青禾低头吃面,眼睛被热气熏得微红。
对面赵元见他不说话,便小声问:“孟师兄,烫?”
“好吃。”孟青禾摇了摇头。
“我就说。”
午后,汤面竟卖得比菜饭还快。
尤其是几个外乡弟子,吃完后又叫一碗。
有的说自家那边面要宽些,有的说家里汤里会放酸菜,还有一个弟子坚持说面里该加辣油。
“慢慢来。”罗三碗笑呵呵说道,“今日葱花面,往后再试别的。”
罗阿圆一听“往后再试”,立刻说道,“先算今日有没有赚。”
“肯定赚。”
“你每回都这么说。”
铺里吃面的弟子笑起来。
有个来自南边的女弟子小声道,“罗掌柜,能不能做米糕?”
“什么样的?”罗三碗精神一振。
罗阿圆立刻咳了一声。
“爹。”
“先卖面,先卖面。”罗三碗把话收住。
小灶忙到申时,才稍微闲下来。
孟青禾吃完面后,一直留在后院帮忙。他洗碗洗得快,手上活细,不会把碗磕出缺口。
罗阿圆看过几次后,干脆把后院洗碗和修补的小活交给他安排。
这时,顾清源来了。
小白今日带了铜钱,还多带了一枚松子。它先把铜钱放到罗阿圆面前,又把松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
小白用爪子指了指锅巴。
“想换?”罗阿圆明白了。
小白点头。
罗阿圆拿起松子看了看,应该是山上灵木掉的,她思索片刻。
“松子可抵一文,剩下的用铜钱。”
小白把铜钱推了过去。
拿到锅巴,小白很满意地趴在桌角啃。
罗三碗给顾清源端来汤面,“前辈尝尝今日的新饭。”
“今日换面了?”
“有弟子想家里那口。”
罗三碗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但顾清源却听出其中的意思。
“很好。”
“前辈觉得哪里要改?”罗三碗搓了搓手。
“少问我。”顾清源看向几个外门弟子,“多问他们。”
罗三碗点了点头,“饭是给他们吃的,确实该问他们。”
顾清源道:“你记得这个,铺子就能开久。”
罗三碗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这位前辈很少点评味道,却总能说到灶火之外。
傍晚,外门弟子陆续回山。
孟青禾站在铺门外,手里拿着一张便宜信纸。
他想写信,可提笔后又不知怎么写。修炼慢不好写,手头紧更不该提。
可小灶汤面好吃,写上去又显得太琐碎。
他坐在归山集路边石阶上,纸铺在膝头,半天只写了“爹娘安好”四个字。
“孟师兄写家书?”赵元凑过来。
孟青禾把纸往回收,“嗯。”
“我也该写了。”赵元在旁边坐下,“我娘上回托人送来的袜子,我还没回信。”
孟青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赵元平日嘻嘻哈哈,很少提家里。
“你怎么写?”
“就写我在宗门很好,饭也好吃,师兄们待我也好。”
“饭以前不好吃。”
赵元想了想,“那就写现在好吃了。”
孟青禾忽然觉得这句话不错,有些事不必写得太重。
他重新铺开纸,慢慢写下去。
爹娘安好。
儿在宗门一切尚可。
山门外新开一间小灶,今日吃了汤面,热得很。
修行虽慢,儿会继续练。
近日帮人修窗洗碗,换得几顿饭,不必担心。
写到这里,孟青禾:待攒下积蓄,便寄回家中。
“孟师兄,你字比我好多了。”赵元把脑袋凑来,“帮我也看看?”
孟青禾还没答应,罗阿圆从铺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碗水。
“家书代看,一文一次。”
“这也收钱?”赵元瞪大眼睛。
“开玩笑而已。”
赵元松了口气。
“不过若有人不会写,可以来铺里。”罗阿圆把水倒进沟里,“写完信的人帮忙洗一刻钟碗,铺子供笔墨。”
“孟师兄字还行,若愿意帮人代写,按封记账。”
“我第一个!”赵元应了一声。
孟青禾握着信纸,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孟师兄写信肯定比我强,我写给我娘,她上次回信说看了半天,以为我在宗门学画符。”
罗阿圆已经开始盘算。
“小灶晚上不能久留弟子,但酉时前可以设半个时辰。谁要写家书,先吃饭再写信。笔墨钱不能太贵,铺子也不能亏。”
罗三碗在里面听见,探出头,“这主意好。”
“你别又说免费。”
罗三碗赶紧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