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72章 老夫只是说你阴
镇外旧茶亭早就荒废。

  亭子半边漏雨,柱子上刻着许多旧字。有过路商客留下的姓名,更多是闲人胡乱刻的短句。亭边长着一棵老槐,树冠挡住月色。

  二更将至,顾清源坐在亭中。

  小白蹲在肩头,抱着半颗松子。

  见裴矩来,小白把松子藏进嘴里,眼睛却盯住他腰间的铁算盘。

  “这小东西怎么还记仇?”血魔老祖在铁算盘里咳了一声。

  “顾长老。”裴矩行礼。

  顾清源抬手示意坐下。

  裴矩坐下后,取出几样封存好的东西。

  顾清源没有急着打开,只让小白靠近闻了闻。

  小白先闻芦杆,立刻后退,尾巴竖了起来。闻到炉印铜片时,它直接钻进顾清源衣襟,只露出一双眼睛。

  “和观潮城不同。”顾清源轻轻抚了抚小白的背。

  “镇海铜钟重在信念牵引。”裴矩说道,“青石渡这条线,像是借梦和水契运东西。”

  “灯呢?”顾清源点了点头。

  裴矩把水边所见说了一遍。

  “青石渡下面的水道,早年可能是官修。”

  “老祖也这么判断。”

  “老夫好歹比你多活许多年,判断一下旧水闸还不难。”铁算盘里传来血魔老祖得意的声音。

  “常四可能还活着。”裴矩继续说道,“对方递来三夜后开门的请帖,陆成白日来镇衙试探,张顺那边又有人问石桥村旧伤药,青石渡在引我们过去。”

  “今晚先去看一眼。”顾清源看向青石渡方向。

  “三夜后灯开,对方定了时辰,今夜应该能看到些别的东西。”

  人等大事发生前,往往会提前收尾。青石渡若要三夜后开门,今夜和明夜必定有所动作。

  “去青石渡?”

  “只到外围。”顾清源站起身,“你之前留下的阵钉,今夜该有反应了。”

  裴矩精神一振,他在船屋和泊位留的阵钉,一直未收到明显回响。

  若不是被人发现拔掉,就是对方还未经过。

  两人离开旧茶亭。

  小白不愿靠近青石渡,可还是缩在顾清源袖中跟着。血魔老祖难得安静,似乎也在听远处水声。

  夜路湿滑。

  裴矩本想用轻身符,顾清源却沿着泥路慢慢走,他也放慢脚步。

  走到半途,裴矩袖中的一枚阵符忽然热了一下。

  “船屋。”

  阵符热得很轻,说明不是强行破阵,更像有人碰到了阵钉附近的木柱。

  “继续。”顾清源道。

  裴矩闭上眼,借阵符感应远处,一幅模糊画面浮上心头。

  常四的船屋里,有人点了一盏油灯。灯光很暗,只照出半截袖子。

  那人站在床边,似乎在翻暗格。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货单不见,便抬手摸向梁柱。

  画面断掉,裴矩睁开眼。

  “有人回常四船屋找货单。”

  “看清脸了吗?”

  “只看见袖子,黑边青衣,袖口绣着细水纹。”

  裴矩想起白天来镇衙的陆成,那人穿的就是青衣。

  只是鞋面太干净,手上缺少水路人的痕迹。

  “陆成?”

  “不一定。”裴矩道,“他白天故意让我记住青衣,晚上再穿相似衣服,未必是同一人。”

  “先不追人。”顾清源轻轻点头。

  “去废仓?”

  “嗯。”

  两人绕到渡口外的矮坡上。

  从这里能看见旧码头,老酒棚还亮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影模糊。

  废仓在酒棚后面,墙体塌了一角,远远看去像一只张开的黑口。

  顾清源站在矮坡上,指尖浮出一缕红莲业火。

  火光未散,只在指尖一闪。

  下一刻,裴矩眼前的景象变了。

  河神庙后的小泊位上,几条黑红细线从水面伸出,分别缠向船屋、酒棚和废仓。

  线很细,若非红莲业火照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契线。”血魔老祖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普通契术,像把整条渡口都系在灯上。”

  顾清源收回指尖火光,线也随之隐去。

  “对方在青石渡经营了很久。”

  裴矩之前只看到水下门和常四身上的河契,如今顾清源照出这些线,才知道青石渡并非只被开了一条暗路。

  整座废渡,都被水下那盏灯慢慢缠住。

  “顾长老,这东西若放任下去,会如何?”

  “青石渡的人会越来越容易做梦。”顾清源望向旧码头,“梦多了,水路就会变成他们熟悉的地方。等到某一天,活人自己走下去,还以为是在回家。”

  裴矩想起常四在河神像前哭,说自己醒不过来,原来那只是开始。

  酒棚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灯灭了。

  紧接着,废仓方向亮起一盏微弱的青光。

  光只亮了一瞬,很快沉下去。

  裴矩低声道,“灯。”

  过了一会儿,废仓后门打开。

  一个身披蓑衣的人从里面走出,手里提着一只木箱。

  那人脚步很轻,走向河神庙后的一条小船。

  船上无人,绳索却自行松开。

  蓑衣人把木箱放进船舱,退后一步。

  小船慢慢沉入水中,裴矩掌心的阵符再次一热。

  裴矩立刻以神识压住阵符,将气息拓入一张空白符纸。

  符纸上浮出淡淡水纹,很快又出现半枚炉形印记。

  “收好。”顾清源看了一眼。

  裴矩把符纸封入小匣,“要拦吗?”

  “不拦。”顾清源看着沉入水里的船,“今夜拦一只箱,水下的人会换一条路。让它走,才能知道它去哪里。”

  裴矩点头,他原本也不想打草惊蛇。

  送完箱子,蓑衣人朝老街另一端走去。那边是酒棚,灯灭后便一直黑着。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

  似乎察觉到什么,蓑衣人转头望向矮坡。

  顾清源和裴矩站在树影里,气息早已被压到极低。寻常金丹来了,也未必能察觉到。

  蓑衣人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他从怀里摸出半截芦杆,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传出,可青柳河面忽然起了一层雾。

  雾气从水面爬上岸,沿着旧码头石阶往上蔓延。雾里带着湿冷气息,还夹着若有若无的梦意。

  裴矩袖中铁算盘微微发热。

  血魔老祖道,“他在试探。”

  “知道。”

  裴矩没有动用金丹气机,只取出一张醒神符,贴在掌心。

  顾清源更平静。

  雾靠近矮坡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悄然分向两侧。

  小白从顾清源袖口探出头,朝雾里叫了一声。

  雾气猛地缩了一下,蓑衣人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裴矩才低声道,“这人修为不低。”

  “金丹初期。”

  裴矩眯了眯眼。

  青石渡一个送箱之人都有金丹修为,背后的局比预计更深。

  他若仍按筑基伪装行事,对方会低估他。

  这很好。

  “顾长老,三夜后若开门,对方可能会准备金丹层面的手段。”

  “让他准备。”

  裴矩看了顾清源一眼,忽然放心不少。

  这种话若换旁人来说,多半像轻狂。

  两人又在矮坡停了一刻钟。

  青石渡水面的雾慢慢散去,旧码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回去吧。”

  走出一段后,血魔老祖忽然道,“刚才那箱子里有血气。”

  “人血?”

  “不全像。”血魔老祖思索片刻,“有点陈旧,像从旧东西里逼出来的。”

  裴矩想到货单上的旧灾遗物。

  “旧物还能逼出血气?”

  “若被某种法子养着,可以。”

  “灯照梦,契牵人,旧物养痕。”顾清源开口道,“青石渡这盏灯,恐怕不只是引路。”

  裴矩听出话中留了半截。

  顾清源未说透,裴矩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要等真正看见灯,才好定论。

  回到旧茶亭时,天色已经接近四更。

  “我暂住镇外。”顾清源没有进镇。

  “镇衙那边,我会照常办黑市案。”

  “到了预定时间,你仍以裴先生的身份去青石渡。”

  “我入门?”

  “你在门口。”

  裴矩点了点头。

  他是对方请的人,必须出现。可真正进门的人,可以换一种方式。

  顾清源抬手,把一缕红莲业火封进枚木珠,递给裴矩。

  “若河契缠你,捏碎。”

  木珠温凉,没有火意,却让铁算盘里的血魔老祖缩了一下。

  “这火看着就烦。”

  “老祖怕它?”裴矩把木珠收好。

  “老夫是嫌它麻烦。”

  顾清源笑了笑,没有拆穿。

  小白趴在顾清源肩头,朝裴矩挥了挥爪子,像在催他快回去。

  裴矩行礼后,转身往青柳镇走。

  天快亮时才回到镇衙,魏明礼还未起,后院静悄悄。

  回到自己的静室,裴矩把今夜所见写进暗册,最后还添了一句:裴先生赴约。

  这句话写完,裴矩自己都笑了一下。

  “笑什么?”血魔老祖问。

  “觉得这个名头不错。”

  “裴先生?”

  “比裴执事听着便宜。”

  “你倒是不挑。”

  裴矩吹干墨迹,把暗册收好。

  窗外天光渐亮,青柳镇又要醒了。

  而在青石渡水下,沉入暗流的小船也停住。

  木箱被人搬下船,放到一盏青铜灯前。

  灯火青幽,照不亮四周,只能照出箱面上湿漉漉的布。

  一只苍白的手伸来,揭开湿布,里面是一截烧焦的木梁。

  旁边另一人问:“火鸦盘骨还没找到?”

  “水磨坊那边出了岔子,马老三也落到归元宗手里。”

  “归元宗来的人看见请帖了?”

  “看见了。”

  “他会来吗?”

  “会。”

  青铜灯下,水波轻轻晃动。

  灯影落在石壁上,拉出许多细长影子。

  这些影子像船桨,又像人的手。

  过了许久,灯边坐着的人缓缓开口。

  “那就把常四先留着。”

  水下小船旁,常四蜷在角落里,嘴唇发紫,眼皮不停颤动。

  他像睡着了,又像一直醒着。

  梦里,有人把船桨塞进他手中,让他往前撑。

  河水黑得看不见底,远处一盏灯亮着。

  灯下有人对他说,“撑稳些,客人快到了。”

  常四想松手,手指却被河契缠住。

  船桨落入水中。

  咚。

  水底传出一声轻响。

  归元宗外门后山,第三日清晨。

  陈砚背着书袋,手中拄着鲁小山送的木杖,站在兄长棺木前。

  林执事已经安排好车马,孙河和赵庆也会同行。

  他们会先去新槐村,将盖满印的复核卷副本交给何满仓等人,之后陈砚再带陈砺回陈家。

  孙河在车边催道,“陈砚,走了,再晚些又要涨水。”

  赵庆已经坐上车辕,检查缰绳。

  陈砚最后看了一眼归元宗山门,这一次没有像离宗时那样害怕。

  兄长的棺木在车后,旧卷在书袋里。

  一份副本会送去新槐村,告诉何满仓:“册子改了,印也盖了。”

  另一份会留在陈家,往后若有人再翻到旧案,看到的不会是疑携物潜逃,而是护村有功。

  马车缓缓向山下驶去。

  陈砚走在车旁,他忽然想起新槐村祠屋里那块补了名字的旧牌位。

  陈砺既是陈家长子,也是归元宗外门弟子,还是石桥村旧民口中的陈仙师。

  一个人活过,总会留在很多地方。

  有些地方是家,有些地方是一页卷宗。

  可只要名字还在,路便没有完全断。

  青柳镇。

  裴矩站在镇衙二楼窗后,看着门口几名散修散去。

  魏明礼在旁边低声道,“昨夜又有人来问旧器,说自己的东西是祖传之物,要领回去祭祖。”

  “祖上若真能靠铜铃保佑,子孙就不会把它拿去黑市卖。”裴矩把窗户合上。

  魏明礼忍住笑,随即又严肃起来。

  “人怎么处理?”

  “登记名字,放走。”

  “放走?”

  “他是来探风的,扣下来外头就知道镇衙怕这件铜铃。放人走,回去还得猜。”

  魏明礼点点头。

  这几日他已经习惯裴矩的做法,看起来松,实则每一道口子都有人守。

  镇衙外头风声不断,却始终闹不起来。

  裴矩回到桌边,翻开马老三新写的供册,纸上又添了几行。

  “烧骨钉是什么?”魏明礼问。

  “地方叫法,火灾后从梁柱或者门框里拆下来的铁钉,若沾过人命,黑市里有人爱收。”

  “这种东西也有人买?”

  “只要价钱够,坟头土都有人卖。”

  魏明礼一时无言。

  裴矩未再解释,他将供册收好,只留下表层几页给镇衙归档,真正涉及青石渡和旧灾遗物的内容,被单独封入袖中。

  “今日你照常查黑市货物。”裴矩道,“有人领丹药便给,有人领旧器,压着。理由不用多讲,只说归元宗查验。”

  “青石渡那边呢?”

  “照旧,别派人靠近。若有人问常四,就说镇衙正在找。”

  “若常四家里人来问?”魏明礼低声道。

  “常四家里还有人?”

  “有一个远房堂侄,在下游做渔工,今早托人问过一句。”

  “告诉他常四牵涉黑市案,暂时不便多说。若愿意来镇衙登记,给他一张平安条。日后常四若能回来,凭条认人。”

  这话不好听,却比空口许诺稳当。

  魏明礼离开后,裴矩独自坐在桌边,拨了一下铁算盘。

  “你这几日说话越来越像顾清源了。”

  “顾长老说话比我好听。”

  “他是把刀藏在书里,你是把刀藏在账里。”

  裴矩看了铁算盘一眼,“老祖今日倒会夸人。”

  “老夫只是说你阴。”

  “那也算夸。”

  血魔老祖懒得争,“今晚就第三夜了。”

  “嗯。”

  “你准备怎么去?”

  “按请帖去。”

  “灯底下的人,八成以为你只是个筑基阵修。”

  “让他这么想。”

  到了黄昏,裴矩换上灰旧长袍,他的伪装很简单。

  蜡黄脸色,半旧布靴,铁算盘挂在腰间。再把金丹气机压低,整个人便像个游走坊市多年,靠修残阵过活的穷阵修。

  “裴执事,今夜要不要镇衙配合?”

  “照常巡街。”裴矩摇了摇头,“青石渡方向不要派人。”

  “若那边真出事……”

  “你的人去了,只会多几条人命。”裴矩语气缓了些,“守好青柳镇,若有人趁夜闹事,先护回春铺,再守镇衙封货库。其余地方,能拖则拖。”

  “裴执事放心。”魏明礼听出其中分量。

  裴矩走出几步,又停下。

  “马老三那里加两个人守,若他夜里说梦话,不要接话,直接用安神符。”

  “明白。”

  夜色尚未完全落下,街边店铺陆续点灯。

  裴矩沿着小巷出了镇。

  旧茶亭里,顾清源已经在等待。

  小白蹲在石桌上,面前放着一颗松子。见裴矩走近,它把松子一脚踢到桌角,然后装作什么都未发生。

  “顾长老。”裴矩行礼。

  “今晚你得走前面。”

  “明白。”

  裴矩取出青石渡草图,铺在石桌上。

  “我今日又补了几处,废仓后门可能是表层货口,河神庙后泊位是水路入口。酒棚负责盯梢,常四船屋已经被人翻过,货单丢失的事对方知道了。”

  “灯开时,入口未必在泊位。”顾清源指向废仓位置。

  “请帖送到我手里,对方多半会换一条更稳的路。废仓,老酒棚,或者河神庙正殿,都可能开门。”

  “若是水魇道旧法,门未必是门。”血魔老祖插话,“梦里能走的地方,都能变成路。”

  “老祖对水魇道了解多少?”顾清源看向铁算盘。

  “只知道一些传闻,这一支很早被魔道自己清过,原因不详。老夫年轻时听过一句话,水魇灯下,不收死人。”

  “不收死人?”裴矩皱眉。

  “他们要活人入梦,死人魂魄散乱,撑不了水路。”

  顾清源沉思片刻,“常四还有用。”

  “对。”血魔老祖道,“他可能是今晚开门的船。”

  小白听到这里,爪子紧紧抱住石桌边缘。

  “若常四做船,我们进去后,先救人吗?”裴矩问了一句。

  “先看他签契深浅,救得早会被契反咬。”

  月上柳梢时,两人离开旧茶亭。

  去青石渡的路,裴矩已经走过几遍。这一次次再走,许多细节便变得熟悉。

  哪处泥地容易陷脚,哪片芦草能挡住视线,哪段山道靠近河声,都能在心里落位。

  接近青石渡时,裴矩故意放慢脚步。

  酒棚仍开着,老板趴在柜台后打盹。棚里坐着一名青衣男子,正是白日来镇衙试探的陆成。

  陆成看见裴矩,脸上露出笑。

  “裴先生果然守信。”

  裴矩走进酒棚,坐到他对面,“请帖都送到了,不来显得我胆小。”

  陆成倒了一碗酒,裴矩未碰。

  “常四呢?”

  “裴先生急着见他?”

  “我收了请帖,总要知道船夫还活不活。”

  “活着,只是醒得少。”

  “人若醒得少,船容易走错。”

  “他走了这么多年水路,闭着眼也能撑船。”

  “你们倒会用人。”

  陆成将酒碗推过来,“裴先生先喝一口,暖身。”

  酒面很浑,闻着有稻香,底下却压着一点潮腥。

  血魔老祖在铁算盘里道,“梦引。”

  裴矩抬手,把酒碗往旁边推开,“我怕喝醉。”

  陆成盯着他,过了片刻,笑了。

  “裴先生这般谨慎,难怪能从青石渡走回去。”

  “没办法,命薄。”

  “命薄的人,通常不敢来第二回。”

  裴矩把铁算盘放到桌上,算盘珠轻轻一响。

  “所以我来看看,青石渡给的价够不够买命。”

  陆成站起身,朝酒棚后门走去。

  “请。”

  裴矩跟了上去。

  酒棚后门通向一条窄巷,陆成走到墙前,取出半截芦杆,轻轻敲了几下。

  旧墙表面的青苔开始往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黑色水缝。水缝很窄,却深得看不见底。

  “裴先生,路开了。”陆成伸手示意。

  裴矩站在水缝前,未急着迈步。

  “这路通哪里?”

  “灯下。”

  “陆掌柜也在?”

  “裴先生见了灯,自然会见到该见的人。”

  “话说得漂亮,听着就不值钱。”

  陆成眉头微皱。

  裴矩已迈步,踏进水缝。

  下一刻,他眼前景象变了。

  脚下换成一块湿滑船板,四周水雾弥漫,远处传来轻轻桨声。

  回头时,酒棚后巷已经看不见,只剩一片黑水。

  这是梦,可鞋底传来的潮冷又很真。

  铁算盘里,血魔老祖的声音也变得闷了些。

  “小心,梦里套着真水。”

  裴矩抬头,一艘小船从雾里慢慢靠近。

  船头站着一个瘦削男人,右脚略跛,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常四手里握着船桨,腕上缠着一圈铜链。另一头没入船舱,链上长着黑红锈斑。

  陆成站在裴矩身后,声音从雾里传来。

  “裴先生,上船。”

  裴矩未看他,直接踏上小船。

  常四眼珠轻轻转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铜链便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