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司域轻声说道。
“是不是很惊喜?”
稚棠歪着头看他,语气藏不住小小的得意。
司域轻轻颔首:“嗯。”
顿了顿,他又问:“呦呦怎么想到来找哥哥?”
“当然是想来就来了,难道哥哥不想我吗?”
稚棠微微抿了下唇,杏眼望着他,带了点小小的控诉。
司域的目光落回她脸上,没有立刻答话,片刻才低声开口:“想。”
稚棠当即弯眼笑开,唇角扬着明快的弧度,草编包上的橘色蝴蝶结随轻快的步子起落。
司域望着她,久久地,任由眼前这幅画面烙入心底。
在惯性定律里,物体会维持原本的运动状态,就如他的生活,一直循着固定轨迹平稳向前。
可仅仅过去多久,这套恒定不变的秩序便轰然动摇。
除却埋头科研的时间外,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惦念她,会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每次收到她的消息时,不必点开细看,眼底先生出笑意。
他会留出空档等她来电,空闲时也主动拨通,而目的仅仅只是想听她说话。
司域曾经告诉自己,这是他作为一个哥哥应该做的。
可现在……
他却不敢确定了。
看着稚棠上车离开后,司域回到研究所,走进休息室时仍有些神思不属。
谭钧正在低头收拾资料,余光留意到他异样,不由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
司域脊背靠着椅背,神色淡然无波:“没事。”
谭钧抬眼看向他,挑眉反问:“说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休息室里瞬时安静下来。
隔了许久,司域才缓缓开口:“万有引力的核心定义是,宇宙中任意两个有质量的物体之间,都存在相互吸引的力。”
“这是不是说明,两个人若是距离过近,彼此吸引再正常不过。”
谭钧愣了愣,手上整理资料的动作顿住,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琢磨出这话底下藏着的深意。
“不是你……”
他叹息着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
“别告诉我你试图在物理概念里,为自己的反常找合理的借口。”
司域垂眸,心底无声反问:不可以吗?
谭钧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爱因斯坦也说过,引力无法为人们坠入爱河负责。”
坠入……爱河?
司域指尖微收,指腹抵着冰凉的桌板。
“我没有在说这个。”
司域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第一次独立上手精密实验操作,明明熟记全部理论与步骤,可动手时却难免出错。
而现在,他更是像个连理论都没完全掌握的初学者。
明明心中毫无底气,却想直达问题本质。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跟我讨论一下万有引力这个物理概念?”
“司域,不是所有现象都能用物理来解释,至少感情不是。”
谭钧越说,越觉得恨铁不成钢。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跟她距离过近?”
这句话里的她指的是谁,无需明说,早已显而易见。
至少司域心底,再清楚不过。
司域心底像被投了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漾开,久久不能平息。
为什么你会跟她距离过近?
仅仅只是因为那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吗?
还是因为……
司域忽然想起,方才伸手环抱住她时,全然不经思考的本能动作。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分寸顾虑,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将人揽进了怀里。
那一刻的满足感,他无法欺骗自己。
“或许你不知道,刚刚你们在下面抱在一起的样子,我们远远都看见了。”
“当时齐延还以为那是你对象,不过在知道是你妹妹后。”
说到这里,谭钧故意停顿了下,“他转头就悄悄问我,你妹妹这么乖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域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
他姿态依旧端正沉静,只是那双寒潭似的眼眸,凝起一层冷意。
司域嗓音低哑:“他真的问了这个?”
谭钧笑道:“我还不至于拿这种话骗你,说不定他后面还会来试探你呢。”
一想起方才听到齐延问这句话时,自己那难以言喻的表情,谭钧心底就又想笑又无奈。
齐延这小子,是光长智商不长情商啊。
他也不用脑子想想,哪个哥哥会像司域这样,跟自己的妹妹随便搂搂抱抱,眼神还时时刻刻黏在对方身上。
不过说真的,谭钧要不是清楚司域和他妹妹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他都要感慨一句。
司域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吗?”司域语调慢条斯理,“那就让他来。”
看看他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觊觎他的呦呦。
自求多福吧齐延,谭钧在心里暗叹一声。
*
稚棠刚到S市的酒店,就收到司域发来的消息。
「哥哥」:到了吗?
稚棠放下行李,哒哒哒打字回复。
「鹿鸣」:刚到酒店。
「鹿鸣」:哥哥,我们来打视频电话吧?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手机屏幕就瞬间亮起,司域的视频通话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稚棠眼睛一亮,指尖飞快点下接听键。
画面跳转,镜头里出现还没来得及换下白大褂的司域。
衣料素净挺括,衬得肩背轮廓笔直利落,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分明的腕骨。
白大褂自带一层克制的疏离感,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稚棠架好手机支架,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望着屏幕那头的人。
“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穿白大褂,超级帅的。”
司域:“……真的?”
稚棠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
司域轻声:“你很喜欢我这样穿?”
稚棠不假思索,再次点头:“特别喜欢,总给人一种禁……咳!”
话音猛地卡在嘴边,稚棠连忙掩嘴轻咳一声。
她险些脱口说出那两个字,好在反应极快及时收住,借着咳嗽掩饰慌乱,视线不自觉错开镜头。
司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略微沉吟:“总给人一种什么?”
稚棠耳尖瞬间发烫,不敢迎上司域隐含探究的目光。
“没、没什么。”她含糊避开,试图把这事揭过去,“就是看着很干净,很有科研人员的感觉。”
司域不疾不徐道:“是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莫名让人无处可逃。
稚棠心口微颤,心底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屏幕那头的人一身素白大褂,眉眼清峻冷冽,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自带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稚棠恍惚发觉,自己的心神快要被他这双眼牵动。
或者说,是司域这个人。
她同样会像他对她那样,不自觉被攫住所有视线。
其实稚棠清楚,有些事在初见时就已经注定。
即便记忆是空白的,灵魂的悸动却从不作假。
稚棠选择了顺从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