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域,你真的叫了你妹妹?”
叶韫仪眼底带着几分怀疑,看向司域。
司域只是淡淡颔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嗯。”
“那怎么还不见呦呦下来,不会是昨晚睡太晚,又回床上补觉了?”
司乾放下筷子,笑着搭话:“呦呦平时画画总熬到深夜,犯困也正常,让她多睡会也好。”
说话间,稚棠正巧从楼上走下来。
“叔叔,阿姨,哥哥!”
她轻快走上前,拉开司域身旁的椅子坐下。
叶韫仪见她下来,语气满是宠溺,“我们呦呦可算下来了,快吃饭吧。”
司乾也颔首,将温好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早上喝点粥更好。”
他们夫妇二人多年来早已将稚棠视作亲生女儿,从来没有半分隔阂与生疏。
“谢谢叔叔。”
稚棠眉眼弯弯,乖乖拿起小勺,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着粥。
一旁的司域沉默着,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碗中,看似全然不在意。
可在稚棠想要夹小菜时,他不动声色抬手,将那碟爽口的酱菜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
“谢谢哥哥。”稚棠侧过头看向他。
叶韫仪满意地点头:“阿域,难得你懂得留心照顾呦呦,总算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司乾在一旁附和:“是啊,你平时总闷在研究所,很少见你对呦呦这么细心。以后多照看些呦呦,兄妹俩相互照应,我们也放心。”
司域握着勺子的指尖微顿,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哥哥平时工作这么忙,好好忙自己的事就好啦。”
稚棠说着,拿起公筷夹了一小筷酱菜,放进司域的碗里。
“哥哥也吃点小菜配粥,不然单喝粥太清淡了。”
叶韫仪和司乾见状,感到些许诧异。
怎么感觉今天这兄妹俩,都格外惦记着对方。
诧异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高兴。
司域安静地吃着碗里那一小筷酱菜,神情看不出半分起伏。
“哥哥这次回来,还是一样住两天吗?”
稚棠抬眸望他,眼底明晃晃盛着期待。
司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原本想直接点头,可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住。
“哥哥不能多留两天吗?”稚棠瘪着嘴,勺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粥,直白地泄露出心底的失落。
“我好不容易毕业了,不用再天天忙着学业,终于能在家好好待着,可哥哥每次回来都走得好快。”
司域想起自己这几年的作息。
他手上攥着重点实验课题,别说法定节假日,就连周末双休在他这里都是形同虚设。
课题组常年轮班值守,大多数人都会抽空休年假或调休,唯独他一心扑在课题上,所有年假与调休全数积压,几乎不曾动用过。
他如今每半个月回来住两天,还是叶韫仪强制要求的。
就这,他待在家里甚至也没有闲下来,时常坐在书房里翻阅论文,时不时还要回复课题组发来的消息。
按叶韫仪的说法,她就是生了个扎根实验室的书呆子。
司乾说道:“适当放松一下也好,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哥哥?”
稚棠身子往司域那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揪住他袖口的衣角。
司域垂眸,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嘴快过脑子,先答应了下来:“好,那就再多留两天。”
“真的?”稚棠杏眼睁圆,“那明天哥哥有空陪我出去一趟吗?”
不等司域开口,她便迫不及待道出缘由,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我的第一部漫画作品正式出版了,约了编辑对接后续的宣传和签售事宜,我一个人去总觉得心里发慌。”
这样的她,谁能拒绝得了呢?
司域心里想着,面上轻轻颔首:“明天我陪你过去。”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稚棠小小欢呼一声。
“呦呦还是个孩子呢,这么粘着你哥哥。”叶韫仪满脸笑意道。
被阿姨这样打趣,稚棠不好意思地小声辩解:“我都二十二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司乾在一旁含笑望着她们。
司域却有些恍神。
是啊,呦呦是他的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十年的时间听起来似乎很长,可他心底只觉一片空泛,过往全都模糊不清。
即便仔细回想时,却又历历在目。
可那些记忆,给他的感觉却与现在完全不同。
*
晚上九点。
司域坐在书房里,正在撰写论文,桌边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几下。
他垂眸看去,是课题群里发来的消息。
「谭钧」:一组对照实验数据异常,校准参数只有你清楚,后天需要你回来牵头复测。
紧随其后附上几张异常数据图。
司域眉峰微蹙,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
最后,他还是回了条消息。
「司域」:着急吗?
「谭钧」:?
「谭钧」:着急倒是不太着急,毕竟也不是紧急故障。
「谭钧」:怎么,你后天回不来?
司域看着电脑上才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论文,沉默片刻回复。
「司域」:家里有点事,晚两天再回去。
「谭钧」:……稀奇啊,什么事能让你这个科研狂魔主动延后回所里?
「谭钧」:不过晚两天也没事。
「司域」:好。
司域放下手机,专心整理屏幕上的推导公式。
就在这时,书房门板传来几声敲门声。
“阿域,你忙完了吗?”
“我给呦呦热了杯牛奶,你顺路给她送过去吧,她在楼上画室呢。”
书房外传来了叶韫仪的声音。
司域动作一顿,起身去开了门。
“你还没忙完啊,那妈上去送就行。”叶韫仪看到了他身后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说着就要转身。
司域下意识出声:“我送吧。”
印象中,他好像还从没给呦呦送过牛奶。
身为哥哥,他实在算不上称职。
叶韫仪见状,倒是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直接把那杯热牛奶递到他手里。
“也就你说的话她肯听,我们催她早睡,她总嘴上应着转头继续画画。”
“……我会提醒她早点休息。”
司域想起,呦呦确实很听他这个哥哥的话,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闷意。
说不清道不明,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挖的晦涩。
司域抬步往楼上走去,最终停在了画室门口。
“呦呦。”
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稚棠探出了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