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李道青的话。
陈老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他活了几千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些事情，只要对方出发点是好的，便不必深究。
而且李道青对无始的照顾，他全都看在眼里。
救命之恩、授业之情、完整帝经之义。
哪一样不是天大的恩情？
他今日上山，其实也不打算追问什么，除了想问问帝经之事，更重要的是来还礼的。
“李峰主误会了。”陈老收敛心神，苍老的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老奴今日前来，也不全为追问帝经的来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陈老从怀中取出一卷古册，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
“此乃西皇母经，老奴代少主献给前辈，前辈莫要嫌弃，这只是老奴的一点心意。”
莫要嫌弃。
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西皇母经，那可是瑶池圣地数十万年的底蕴，一代女帝毕生心血所铸的无上法门！
放到外面，足以让整个北斗星让无数圣地世家为之疯狂。
结果到了陈老嘴里，却成了“莫要嫌弃”的薄礼。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不过陈老心里明白得很。
人李峰主可不差帝经，手里至少有两部圆满的帝经，论价值、论契合度，圣体道胎经对无始的重要性远胜西皇母经。
用西皇母经来换圣体道胎经。
对于西皇母一脉来说。
那是赚大发了。
李道青看着那卷古册，心中微微一动。
此前无始要献经，他拒绝了。
倒不是不想要，实在是当时刚装完逼，不好意思立刻就收。
如今陈老再度将西皇母经奉上，言辞恳切，诚意十足。
咳咳......
这次就别装了。
“既如此......”
李道青接过古册，收入袖中，微微点头：“我便收下了。”
陈老如释重负，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圣体道胎经过于贵重。
唯有西皇母经交换才能让他们稍稍安心下来。
收下了就好。
收下了就好啊！
陈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奉上帝经，还希望对方不要不收下。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关键是事情就这样直白的发生了。
然而。
就在陈老准备离开的时候。
“且慢！”
李道青随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老陈，这罐茶你拿回去喝。”
陈老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是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悟道茶。
悟道茶？！
陈老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罐子摔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打开罐盖，一股清幽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罐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片悟道茶叶，每一片都翠绿欲滴，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大道气息。
居然真的是悟道茶？
而且还是整整一罐？
陈老活了几千年，当然知道悟道茶是什么。
那是天地奇珍，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上瑰宝！
一片悟道茶叶，都足以让圣人级别的存在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
而眼前这位李峰主，居然用罐子装，整罐整罐地送人？
陈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李道青对无始和叶楠楠的手笔。
帝经说送就送，道宫丹、四极丹一给就是几千枚......
这么一想，送他一罐悟道茶，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财大气粗。
对于面前的李峰主，陈老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不过，陈老心里也明白，这份礼太重了。
李道青为他们西皇母一脉做得已经够多了。
救了少主，救了他这个老奴，传授了最适合少主的帝经，给予了海量的修炼资源。
如今又送他这等天地奇珍。
这份恩情，他拿什么来还？
陈老张了张嘴，想要推辞，李道青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收下吧，以后紫峰便是你们的家，不必这般客套。”
陈老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深深弯腰，将那罐悟道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李道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老陈，瑶池祖地那边......如今如何了？”
陈老的身体微微一僵，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悲愤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全死了。”
“前阵子老奴回去了一趟......”
陈老的声音在颤抖：“祖地里的斩道强者、圣人......我们这些无始的护道族人全部殒命......”
里面的人，几乎都是无始的族人，亲属。
是昔日瑶池给无始留下的底蕴。
可如今。
伴随着不死山这次陡然发难。
就只剩他老陈一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老他的眼眶红了。
对方明显蓄谋已久。
甚至出动了不可物状的存在。
数千年的岁月，他见过太多生死，可那一幕依旧让他心如刀绞。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族人，那些为了保护无始而甘愿沉睡在神源中的长辈......却一个个全部陨落。
陈老自然心痛万分。
李道青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片封存无始的祖地，是西皇母一脉最后的净土，位于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中，并不在瑶池圣地之内。
事发突然，不死山的人陡然发难，他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来不及救援。
更何况，那段时间他还在紫峰上布阵，根本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变化。
“可惜了。”
李道青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这都是命。”
陈老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李峰主不必自责，若非李峰主出手，少主和老奴恐怕也......哎......老奴现在只希望，少主能在紫峰好好修炼，有朝一日，能够为族人报仇，重振西皇母一脉。”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精光：“不死山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李道青看着这个苍老却倔强的护道人，微微点头：“会的。”
.......
回到山脚下的茅屋后，陈老将那罐悟道茶小心翼翼地打开，数了数里面的茶叶，一共上百片。
他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将茶叶分成了四份。
一份给无始，一份给叶楠楠，一份给那头整日在紫峰上闲逛的黄牛，最后一份留给自己。
比起自己。
无始和叶楠楠俩人更加适合这份厚礼。
“少主和叶姑娘正在修行，正需要悟道茶辅佐，那头黄牛虽是紫峰的看门之人，却也与我算是故交。”陈老喃喃自语，将三份茶叶分别包好，送往各处。
至于他自己，只留下了四分之一，小心翼翼地收在贴身的玉盒中，舍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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