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外。
地面震了一下。
棋盘上的“卒”跳了跳,歪到了楚河汉界线上。
远处扬起一团灰褐色的烟柱。浓的。高的。从地平线拔起来,比城墙还高出两截。
老刘推了推老花镜,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哟。砸出坑了。(??_??)”
他把歪掉的“卒”正了正,摆回原位。
老孙端着搪瓷杯,嘬了口茶。叶梗子黏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了舔。
“震感三级左右。不大。(??_??)”
老陈蹲在马扎上,两手搓了搓。手心还有点热。刚才那一甩用了点劲,肩膀现在酸的。
“老刘,该你走了。别看了。(??_??)”
老刘把视线从烟柱上收回来。低头看棋盘。
“你刚才把我'马'吃了没?”
“没。你自己数。”
“哦。”
老刘捏起红“马”。想了想。放到了士角位置。
“将。”
老陈看了一眼。
“屁。你'马'腿绊着了。(??_??)”
“哪儿绊了?”
“这儿。这'兵'在这儿挡着呢。”
“那不是你的兵那是——”
“老刘。(??_??)”老孙插了一句。他的搪瓷杯搁在膝盖上。眼睛没看棋盘,看的是三公里外那团还在翻滚的灰烟。
“怎么了?”
“精神网络里刚弹了条消息。(??_??)”
老孙把搪瓷杯放到折叠桌上。桌面被碰了一下,几颗棋子又歪了。
“说那边那个……是外星人的飞船。”
棋盘上方安静了两秒。
老刘的手还捏着“马”。
老陈搓手的动作停了。
“外星人?(;°Д°)”老陈的脖子转过来。
老孙点头。
“嗯。网络里那个小伙子提前说了。说有外星商人要来。让咱注意别打太狠。(??_??)”
老陈的脸色变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把搓手的动作续上了。
“我没听见。(??_??)”
“你下棋的时候从来不看消息。”老孙拿起搪瓷杯又喝了口。“你把人家引擎打了。”
老陈低头看着棋盘。三秒没出声。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恢复了。
“外星人也不能闪我眼。轮你了老刘。(??_??)”
老刘把“马”放下了。他推着老花镜,又往远处那团烟看了一眼。
“老陈啊。”
“嗯。”
“你说这个……赔不赔钱啊?退休金扣不扣?(;°Д°)”
老陈的搓手动作快了一倍。
“赔什么赔。它先闪我眼的。谁让它飞这么低。(??_??)”
“那毕竟是外星人——”
“外星人怎么了。在中国领空它也得守规矩。(??_??)”
老孙笑了。不出声的那种。搪瓷杯挡着嘴。
远处。
引擎的轰鸣声传来。不是飞船的。是车队的。
七辆黑色越野车从基地方向驶来。车队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运兵车。速度拉满。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溅起的土块打在车身上噼啪响。
车还没停稳,第三辆的后门就开了。
林川跳下来。大衣敞着。保温杯攥在手里。
他站在原地扫了一眼。
左边:三位大爷。马扎。折叠桌。象棋。搪瓷杯。老陈正在搓手。
右边:三公里外,一艘三公里长的外星飞船歪七扭八地嵌在地里。左引擎位置是一个黑色的大窟窿,浓烟从里面往外翻。船身犁出了一条八百米长的沟,泥土翻到两边堆了三四米高。
林川看了看左边。
又看了看右边。
深吸了口气。
杨小锐从第四辆车上下来。平板抱在怀里。她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
“局长!现场情况——(;°Д°)”
林川已经朝三位大爷走过去了。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我在忍”的克制。
“三位叔。(`??ω????)”
他站在棋摊前面。保温杯搁在身侧。
老刘第一个抬头。老花镜反着午后的日光。
“嘿!林局长来了!坐坐!(??????)”他站起来就要让马扎。
林川没坐。
他的视线从老刘脸上移到老陈脸上。
老陈没抬头。正盯着棋盘。手还在搓。
“陈叔。(`??ω????)”
“嗯。”
“我说的是——别打太狠。(`??ω????)”
老陈终于抬头了。
“我没打狠啊。(??_??)”他朝三公里外那团浓烟努了努嘴。“它不是还有一大半好的吗。”
林川看着他。
五秒。
他把保温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一枚象棋子。把人家左引擎打没了。整艘飞船迫降。犁了八百米的沟。(`??ω????)”
老陈的嘴动了一下。
“……它先闪我眼的。(??_??)”
旁边老刘凑过来了。搓着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林局长,你看这个……用不用赔啊?我老头子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这飞机看着不便宜——(;°Д°)”
林川摆了下手。
“不用赔。(`??ω????)”
老刘的手停了。
“它违规进入领空在先。没有申报。没有通讯。没走任何入境审批。还开探照灯直射地面。(`??ω????)”
他顿了一下。
“三位叔属于正当防卫。”
老陈的肩膀松了。
明显的。整个人往马扎上一靠。
“那行。正当防卫。(??_??)”他重新低头看棋盘。“老刘你'马'还走不走了?绊腿了知道不。”
老刘还想说什么。老孙从旁边伸过搪瓷杯碰了碰他胳膊。
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问了,人家局长忙着呢。
老刘把话咽回去了。坐回马扎上。重新捏起那枚红“马”。
林川转过身。
面对那艘飞船。
三公里的骨头形船体歪在地里。船身上的坑洼在阳光下投着不规则的阴影。左侧引擎位置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黑洞,边缘金属被气化后又凝固,凹凸不平的结晶体挂在洞口。
浓烟还在往外冒。从黑色逐渐变成了灰白色。
李铁军从装甲车上跳下来。二十名觉醒者士兵在飞船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局长。(??_??)”李铁军小跑过来。“飞船引擎彻底报废。船体结构受损17%。但主体舱段完好。汉克确认内部生命信号正常。四个。都活着。”
林川点了下头。
汉克的声音从精神网络里传来。
“局长,船体外壳硬度还不如咱们基地食堂的铁门。(;°Д°)我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二手的。”
杨小锐站在林川旁边,平板上刷着实时数据。
“主舱门位于船体中段偏右。目前……门锁机构正在运转。(;°Д°)”她抬头看着飞船。“它在开门。”
林川把保温杯盖拧紧了。塞进大衣内袋。
两手插兜。
他站在飞船迫降坑的边缘。脚下是翻出来的泥土。面前三百米处就是那艘歪七扭八嵌入地面的外星飞船。
船体中段偏右的位置。
一声金属摩擦的嘎吱声传来。
尖锐的。刺耳的。像没上油的铁门被硬推开。
舱门外壳裂了一条缝。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喷出来,混着一股焦糊味。
不是正常的焦糊。里面掺着某种类似硫磺的刺鼻气体。
杨小锐捂了下鼻子。“好臭……(;°Д°)”
门缝越来越宽。
白色蒸汽散去之后,门缝里伸出了一只爪子。
灰绿色的鳞片覆盖着整个爪面。五根指头。比人类的粗一倍。指尖带着弯曲的黑色角质。
爪子扒住了门框。
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