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
连环坞南入口外五里。
三艘浅水快船在芦苇荡边缘停泊,船帆落下,在风中轻轻摇晃。
罗宇站在主船船头,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
五里外的水面上,
能隐约看到几根露出水面的木桩顶端,那就是连环坞的第一道防线,水下暗桩群。
“确认一下。”
罗宇朝水面说了句。
水猴子“水鬼”无声无息地从船底滑入水中,带着十几只水猴子散开。
半炷香后,水鬼浮上来,朝罗宇传去意念:南入口三排暗桩,间距不规则,最密处只有四尺,暗桩之间还绑了铁丝网,水底有淤泥堆积,下面埋了火药罐。
“火药罐数量?”
“三十七个。”
罗宇扭头看了看翻江蜃,道:“除了暗桩,还埋了三十七个火药罐。”
“什么?”
翻江蜃急忙摇头:“这是新加的,以前没有。”
罗宇也没有想那么多,
这火药罐,
应该是翻江太岁得了消息之后临时布置的。
看来这位总瓢把子虽然嘴硬,实际上还是在加强防御。
“铁索呢?西入口那边。”
金翼从高空传来画面:西入口四道铁索横江,每道铁索两端固定在岸边的巨型铁桩上,铁索之后,密密麻麻的战船排了三排,少说也有两百条。
再往里看,
主航道两侧的浅滩上,
有三十多条小型快船正在装载火油桶。
这就是翻江太岁的火油船队。
“全部准备就绪了。”
罗宇自言自语了一句,“等着我上门呢。”
翻江蜃和独眼蛟站在后面,内心隐隐约约的还是有一些紧张的。
没办法,
虽然他们已经亲眼见证过罗宇的宠兽有多变态,但……面对连环坞这种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水上堡垒,心里还是没底。
“大人。”
翻江蜃忍不住开口,“要不要属下先去……”
“不用。”
罗宇深吸了一口气,用意念开始向神龟传达命令了。
“开始吧。”
神龟沉稳的意念传来:“多少?”
“涨三丈。”
“范围?”
“整个连环坞。”
“需要一些时间。”
“不急,给你一炷香。”
神龟没再说话。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圆形的背甲没入水面之下。
随着它的下沉,
背甲上那些如同山河社稷图般的纹路开始亮起,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定水神咒。
这不是用来止水的。
恰恰相反,
神龟在反向运用这门能力,用方圆十里的水脉控制力,将周围的江水向连环坞方向汇聚!
最开始,
变化很细微。
水面只是在轻轻涌动,像是起了风。
然后,
涌动变成了流动。
再然后,
流动变成了涌。
大量的水从四面八方朝连环坞方向灌入。
一时间,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
连环坞内。
翻江太岁正坐在聚义厅二楼的窗边喝酒。
反正,
他是一点不慌。
昨天翻江蜃和独眼蛟被打出去之后,他就下令全面戒备了,三百条战船全部调到战斗位置,水手轮班巡逻,火油船队随时待命。
“来吧。”
翻江太岁灌了口酒,冲窗外咧嘴,“老子等着呢。”
结果,
话音刚落。
“太岁爷!太岁爷不好了!!”
一个哨兵从楼下飞奔上来,连滚带爬,脸上全是惊恐。
“嚎什么?”
翻江太岁不满地放下酒碗。
“水……水涨了!!”
“什么?”
翻江太岁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外看。
霎时间,
就被惊讶到了,
连带着他的酒碗从手里滑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至于原因,
当然是窗外的水面在涨。
不是下雨涨水那种缓慢的上升,而是整片水域同时暴涨,像有人在水底开了个巨大的阀门。
原本露出水面大半截的暗桩标记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尖儿。
连接各岛之间的吊桥下方,本来有三尺净空,现在水面已经快要没过桥面了。
最要命的是:停泊在浅滩上的战船们在疯狂地晃荡!
因为水位暴涨,
原本搁浅在固定位置的船只开始浮了起来。
而锚链的长度是按照正常水位设计的,现在水涨了三丈,锚链绷直,把船头往下拽,船尾翘起来,整支船队的阵型全乱了!
“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的翻江太岁扒着窗框吼:“水他娘的怎么会涨这么快??”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
这不正常。
大白天的,万里无云,也没下雨。
水怎么可能凭空涨三丈?
“妈的!”
翻江太岁一拳捶在窗框上,木头碎了一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该不会是……”
“全体备战!!”
翻江太岁的声音传遍整个连环坞,“各船解锚,脱离浅滩,往中间主航道集结!!”
嗡!!!
号角声响起。
三百条战船上的水手手忙脚乱地砍断锚链,划桨的划桨、撑篙的撑篙,试图把船只重新组织起来。
可惜,
一切都太迟了。
因为就在翻江太岁下令的同一刻,水面之下传来了一声低沉且悠长的龙吟。
“吼!!”
直接就穿透了整片水域。
刹那间,
每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感觉自己的骨髓在震颤,心脏不受控制的抽搐。
下一刻。
南入口的方向,水面沸腾了起来,
一道靛蓝色的巨大身影从水底冲出,带着漫天水幕,像一座蓝色的小山从平地里拔了起来。
接着,
近五十米长的蛟龙身躯,在连环坞的水域里彻底舒展开来。
靛蓝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流转着暗金花纹,紫金色的骨冠高高耸起,两根金纹长须在水面上炸开了两道数十丈长的水线。
蛟龙。
活的。
真正的蛟龙。
整个连环坞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