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小瞧了冯保啊。”

“一份礼,把我前后左右的路给堵的死死的。”

林琅感到一阵头大。

要说他和冯保之间,的确是没有深仇大恨。

冯保是个识时务,知进退的聪明人,但有些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发癫。

就拿这幅画来说,偷点内库的金银珠宝也就算了,偷这种国宝干啥啊。

偷完了还敢在上面留个记号,生怕人看不出来。

他不想因为一幅画成为冯保的同党。

“算了,先留着吧。”

“等以后看看能不能想个两全的办法。”

林琅将画卷重新装好,珍重的放到书柜的最上头。

这种传世名作要是在他手上损坏,那罪过可就大了。

……

升职宴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除了翰林院的同僚,还有庶吉士顾宪成他们几个也来道喜,甚至北镇抚司的几个老相识也不请自来。

锦衣卫嘛,消息灵通着呢。

几拨人各聊各的,反正是彼此看不上眼。

林琅留了个心眼,翰林院里除了张泰征以外,还有好几个缺席的。

要知道这种宴请哪怕看不惯,多少也会来捧个场,给个面子。

那几人大概率就是张泰征,或者说张四维的党羽。

嗯,得记下来。

吴二是个能干的小伙子,哪怕宾客数量超过预期,依旧从容应对。

该加席位加席位,该找陪酒小妞找小妞。

礼数什么的都做的很是周全。

林琅对这些歌舞没太大兴趣,看得多了,总是会审美疲劳的。

……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很忙。

张居正一是忙着打点兵部拖延李成梁给的提拔名单。

二是忙着开团,为朱翊钧犒赏李成梁取得合法说辞。

包括戴洵和冯琦也很忙。

翊安伯这三个字果不其然再次受到弹劾。

一群礼部、宗人府围着这个翊展开战斗。

为此,戴洵特意做了个铁笏板用作防身。

唯有林琅最闲,每天照旧去陪朱尧媖康复训练。

这天,林琅在和朱尧媖玩拍手游戏。

“你拍二,我拍二。”

“摸摸妹妹小脸蛋儿。”

“你拍三,我拍三。”

“俊俏妹妹……”

朱翊钧兴冲冲的跑到偏殿,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珠子,“大哥……你这也是治病吗?”

朱尧媖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到林琅身后。

这几天她的依赖感似乎更厉害了。

林琅正色道:“当然了,这是在培养殿下的语言能力,以及对肢体接触的抵触。”

“好吧。”朱翊钧挠挠头,虽然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大哥,我有大事和你说!”

林琅嘱咐朱尧媖先去画画,随后走到一旁问道:“怎么了?”

“内帑下发的恩赏已经出发。”

朱翊钧兴致勃勃道:“孙暹挑了两个信得过的太监带队,连同太仓封赏一同启程。”

“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林琅突然问道:“朝鲜那边有消息吗?”

朱翊钧被他这稀里糊涂的一句话问住了,“和朝鲜有关系吗?”

“当然。”

林琅意味深长道:“等朝鲜使臣回来会给皇上带上一份大礼。”

单纯的犒赏,对李成梁来说是敲打。

可再加上《闻见别单》,一份记载着辽东、女真、蒙古三方势力的军事情报。

等同于把李成梁的裤衩都给翻了出来。

林琅喃喃自语,“吴中行,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汉阳府。

吴中行骑在马上高举旌节,齐三多和几位礼部属官紧随其后。

考虑到齐三多不善言辞,出使一事,还是需要个能说会道的领头。

而在两人之后,是八百戚家军。

八百人身着轻甲明盔,背负鸟铳。

另持钢刀,长枪,狼筅,厚盾。

为了登陆日本,戚继光特意重新安排了熟悉鸳鸯阵的老兵,用来应对突发状况。

而这八百人的装备,放在寻常边军身上足够装备三千有余。

崇礼门下。

朝鲜国王李昖和一众大臣看的心头狂跳。

回头看一眼自家病恹恹的守军,没准这八百人都能试着破城。

眼看队伍走近,李昖忙率臣子朝着旌节拜礼。

吴中行翻身下马,拱手道:“本朝天使奉皇帝敕谕,持节东来!”

他说完,朝鲜方的李增立刻翻译了过去。

对朝鲜来说,汉文是官方文字,上到国王,下到读书人都得会。

但很少有人会说官话。

就算会说,在这种场合还是要以翻译的为准,以免出现某个字词表述不准确。

李昖肃然回道:“还请天使率众到慕华馆稍歇,臣于景福宫恭听圣训。”

“不必。”

吴中行凝重道:“此行甲士众多,不便入城滋扰。”

“随行甲士城外安营扎寨即可。”

李昖和大臣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这小一千人住进城里。

李昖再次拱手,“还请天使移步。”

吴中行没有客气,他手中旌节代表的是大明皇帝,根本不需要和朝鲜国王客气。

他率先持节大步迈入城中。

汉阳说是首都,更像是明朝本土的府县。

甚至建筑整体上都要矮一些,颜色上也缺少绚丽,多以黑黄为主。

齐三多跟在最后,默默地将一切都记在本本上。

来到景福宫后,

李昖再次朝着旌节行了一礼,这才坐到殿上,“还请天使宣谕。”

吴中行从怀里取出一道手谕,朗声道:“着朝鲜筹办海舶,足载八百将士、随行器仗。”

“一并备办沿途粮米、草料、淡水,计往返航程支用,不得缺误。”

此次出使日本,戚家军除了必须的武器战马之外,并没有携带太多的粮草辎重。

一切都是为了简装便行。

不然的话,戚继光最喜欢的虎蹲炮至少也得拉上几十门。

在李增翻译过后,李昖连声应道:“小邦世受天朝覆育,藩屏之责义不容辞。”

说罢,

他连忙对朝鲜的户部吩咐下去。

八百人的军需不多,一天就能办妥。

李昖稍作犹豫后,试探着开口道:“臣有琐事,欲与天使从容商榷。”

“可否请诸臣暂且退于殿外,只留通事?”

藩属国的国王私下里和使臣会话是不合邦交礼仪的。

但吴中行此行本来就有私事,当即把旌节交给随行的礼部官员,示意出去等待。

“你也出去。”

吴中行看向还在记录的齐三多。

“不行。”齐三多头也不抬道:“林大人说了,我得全程记录。”

吴中行探头看了一眼,纸上明晃晃写着:

【吴中行赶我出去,被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