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做成了?!
刺耳尖锐的声音在紫禁城盘旋,让林琅有种恍如隔世的荒唐,怔怔的呆立当场。
陈太后本就听到关键时刻,冷不丁的这一声示警更是吓得她花容失色。
“怎么回事?!”
“来人!”
“快来人!”
偌大的紫禁城乱做一团。
回荡的呜鸣除了刺耳之外,更让人打骨子里感到心慌燥乱。
这个频率的脉冲噪音是专门设计出来的,为的就是诱发刻在基因里的恐慌。
猛兽嘶吼、遇险尖叫、山洪爆发的撕裂声都是类似的效果。
能够令人不用思考进入应激状态。
紫禁城所有人都在此刻动了起来,内官们慌乱的寻找声音来源。
惊叫声此起彼伏。
后宫妃子扶着妆台止不住喘息。
新生的小公主嚎啕大哭。
画到兴起的朱尧媖捂耳落泪。
李太后匆忙上前牵住她的手,忧心忡忡看向窗外。
林琅安慰陈太后几句,黑着脸快步循声奔向乾清宫。
……
坐落在皇城内的文渊阁,张居正刚写完关于户部票拟,正欲送往乾清宫和朱翊钧来一个师慈徒孝戏码。
这一阵轰鸣令他不自觉身体紧绷,随后面色惨白,身体中下偏后位置传来剧痛。
他顾不上身体,顺着声音看去嘴唇颤抖。
“皇上!”
“皇上出事了!”
几乎同一时间,东华、西华、神武三门守御官军闻声即刻合拢宫门,落上锁闩,持刀列队堵在门洞。
巡城亲军卫士卒沿着宫墙快速奔走,分往东西六宫、文华武英殿各处巡查。
各处火班太监扛着水桶、抬着灭火麻毯奔出值房。
整座紫禁城人心惶惶,人人紧绷心神。
……
与此同时。
乾清宫殿前,朱翊钧扯起龙袍死命盖着报警器,小脸吓得煞白。
他不曾想就冬瓜大小的铁质风扇,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糟了,糟了,糟了!”
“这回闯大祸了!”
他吓得头皮发紧,嘴里不住的喃喃自语。
虽然没能亲眼得见,但他想也想得出来宫里乱成了什么样子。
这次真的惹出大麻烦了……
不多时,
最先赶到殿前的是扛着水桶的火班太监。
紧随其后的是手持金瓜大汉将军前来护驾。
这时候就看出地位来了。
同为内阁大臣,只有张居正身为外臣奔赴御前。
张四维,申时行等大臣都被亲军堵在文渊阁不得进出。
“皇上!”
张居正强忍疼痛来到殿前,乾清宫内外已经围了不下数百内官。
看到此情此景,他眼前一黑。
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皇上驾崩了!
大明又要重蹈正德旧事。
潞王承继大统。
潞王能听自己的吗?
变法还能维持下去吗?
“首辅来了,快让开!”
不知谁喊了一声,拥挤的内官赶忙让出一条路。
张居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步履摇晃着上前。
待看到朱翊钧衣着凌乱的坐在乾清宫门槛上,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没驾崩就好,没驾崩就好……
“臣张居正见过皇上。”
朱翊钧赶忙站了起来,整理好因为盖警报器糟乱的常服,挤出笑容道:“张先生来了啊。”
在确认朱翊钧无恙后,张居正不自觉皱起眉头。
“敢问皇上,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这个……”
朱翊钧尴尬的恨不得抠出个三室一厅。
天子的一举一动皆有法度,凡行为要分为雅、威、轻、亵四等。
也算是对皇上的一种考成。
而乾清宫地位很特殊,属于皇帝寝宫兼日常办公正殿,内廷核心重地,供奉列祖列宗排位的肃静庄重之地。
往前就是中极殿,皇极殿重要的早朝场合。
往后是自家后院,住着皇后嫔妃。
在这个地方别说发出大动静,哪怕是大声嚷嚷两句都得被冠上目无礼法的大帽子。
遑论眼下宫内惶恐不安,数千人惊慌失措,属于轻贱下人,仁道有亏的反面教材。
午门外更是早就围满了五府六部官员,想要探明情况。
一己之力引得朝廷和大内恐慌,这不亚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以至于朱翊钧现在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几个铁匠也是的,做好就不知道自己先试试吗?!
“敢问皇上,适才究竟是何变故?”
张居正再度沉声发问。
“这个嘛……”
朱翊钧干笑两声道:“其实谈不上变故,就是朕试了试一个新物件,没成想声音这般凄厉。”
“朕即刻让人收贮库房,往后绝不轻动。”
他没敢说找铁匠的事。
私自摆弄莫名器物,让大臣知道了更不得了。
“不知是何物件?”张居正问道。
“喏,就是那个。”
朱翊钧指了指角落的手摇报警器。
张居正眉头一拧,正要上前看个清楚的时候。
“恭喜皇上!”
“贺喜皇上!”
林琅挤开挡路的太监,扯着脖子喊道。
朱翊钧心头突然有了着落,“大……林卿来了啊!”
林琅快步走上前,余光瞥见一个熟人。
嘿!
竟然是戴洵,戴掌院。
在看到林琅出现的时候,戴洵拿小本本的手都有些颤抖。
一个月!
总算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属下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光是拜帖都投了四五道。
却是一封回信没收到。
原本身为掌院的他是不需要入宫写起居注的,今天特意动用职权做了个小小的人事调动。
其实也不难,就是强行给轮班的编修放个假。
他这个掌院顺势替班。
付出的心血总算有了回报!
但林琅现在没有和他打招呼的心思,登登几步跑到朱翊钧面前,大声喊道:
“臣突然听闻九霄清厉振鸣,似是凤鸣于空,想必是有吉兆诞世!”
“臣特来为皇上道喜!”
这话一出,
周遭众人面露古怪。
这动静吵得人心中惶惶,算哪门子的凤鸣九天?
朱翊钧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对啊!
本来搞这个铁摇扇就是为了示警之用。
动静不大怎么示警?
现在看来,倒是成功的很呢!
眼看朱翊钧还在发呆,林琅冲他比划了个口型:‘太祖托梦’。
朱翊钧一愣,旋即眼底闪过喜色。
主心骨在场,他也不再慌乱,负手摆出高深莫测的作态。
“林卿所言不错!”
“就在数日之前,朕于梦中得见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