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他的小心眼儿也分情况。

在林琅手里接连受挫后,冯保渐渐回过味儿来。

再报复下去,怕是连掌印的位子都保不住。

但这不代表他会收敛。

毕竟这家伙可是连皇帝都敢拿捏的人,又怎会放过朱翊鏐。

“奴婢给殿下问安。”

冯保躬身笑眯眯行了一礼。

朱翊鏐正歪在软榻上摆弄鲁班锁,抬头瞥了他一眼,“说!”

冯保笑着从怀里取出一瓶药膏,“奴婢听闻殿下昨日罚跪,特意送来一瓶上好跌打药。”

他不提还好,这一说让朱翊鏐嘴角抽搐。

今天没出去晃荡,就是因为膝盖隐隐作痛。

“你丫诚心的是吧?”

“滚蛋!”

冯保也不气,恭恭敬敬的把药膏放在桌案上,“奴婢此次过来还有一事要提醒殿下。”

“林琅正在为永宁长公主诊治顽疾,最近几日都要全天陪伴。”

“虽说孤男寡女不甚体面,毕竟是为了治病。”

“还请殿下切莫滋扰,以免触怒林琅。”

说罢,

他还不忘偷偷观察了一下朱翊鏐的反应。

果然,

在那触怒二字出来后,朱翊鏐的小脸刷的阴沉下来。

什么叫触怒?

我堂堂亲王,皇帝的亲兄弟,太后的亲儿子!

还得小心翼翼的提防半个宗亲?

冯保又假惺惺的继续拱火,“殿下可得牢记在心,毕竟,林大人可是两位太后的心头宠,万万得罪不起。”

“殿下再有两年就要去封地,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真要是惹恼了他,到时候怕是连御赐庄田……”

“我叫你滚呐!”朱翊鏐气得咬牙切齿,抓着鲁班锁用力砸了过去。

机关锁在冯保脚边四分五裂。

冯保慢悠悠的拾起碎块放好,轻声道:“殿下可以拿奴婢撒气,千万不要这般对待林琅才是。”

“奴婢告退。”

退到殿外后,冯保立刻像是换了个人,一手提摆抓紧又跑回司礼监。

回到值房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急忙吩咐道:“快去找些力气大的孩儿过来!”

……

到底是在皇上的家里,林琅根本睡不踏实。

眯了一会儿只好开始下午的治疗方案。

快要走到慈庆宫的时候,他想到一件事,随手拦住一个宫女。

“这位妹妹,请问能给我找些颜料吗?”

那宫女被他拦下心头一惊,待看到林琅的模样,立刻羞答答道:“原来是林大人,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多时,

小宫女捧着一盒颜料交到林琅手中,红着脸想要说些什么给林大人留些好印象,却看到林大人拿上东西说了句谢谢头也不回走人。

气得小宫女狠狠一跺脚,随后又开心的跑去和同值小姐妹炫耀。

“我方才碰到林大人了,还能是哪个,当然是中宫太后的养子啊。”

“他还主动找我搭话来着,你说他会不会?”

“早知就该上个妆的……”

林琅哪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有这么多戏。

他此刻已经来到慈庆宫,朱尧媖等的很是焦虑,只能不断地翻看着手里的画册。

照这个进度下去,估计再看两天就得翻烂了。

李太后在旁边看的心疼,手里佛珠转的飞快。

林琅看的好笑,“见过婶娘。”

“见过长公主殿下。”

朱尧媖见他出现连忙起身道:“回去。”

“呃……”林琅看向李太后。

李太后失笑道:“去吧,自打你走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定,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林琅干笑两声,拱手道:“侄儿告退。”

在第一步取得信任后,陪朱尧媖画画是个轻松的活。

林琅说一句画个小鸟展翅,就足够让朱尧媖画上两个时辰的。

偏殿又没有第三个人,林琅没那么多顾虑,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时不时喝点茶水,吃个水果。

他也总算找到了朱尧媖的优点。

安静!

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她能全身心的投入创作。

只需要在她画完一张的时候及时给予鼓励,换来朱尧媖脸蛋红红的继续努力。

就在林琅琢磨明天要不要带个话本打发时间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争吵。

惊的朱尧媖小脸一变,慌忙看向林琅。

……

“冯保,你给本王滚一边去!”

朱翊鏐带着几个太监来到偏殿门前,掐着腰嚣张至极。

在受到冯保的‘好心’提醒后,他就已经开始了严密的谋划。

据他的调查,小妹殿里的宫人皆被支走,只剩下林琅和小妹独处。

乖乖!

这可是私通长公主,有辱国体的罪过。

但朱翊鏐也并非一点脑子没有。

正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

在明朝逮不到现行是很难定罪的,何况林琅向来善长巧言舌辩。

于是,

朱翊钧兴冲冲的带上贴身宦官,打算来一场捉奸大戏。

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林琅堵在殿里,坐实了私通之罪,就算母后再偏心也得给个说法不是?

就是没成想,区区一个冯保竟然敢挡路!

“殿下息怒。”

冯保挡在门前急的不行,“林大人正在为永宁长公主诊治,没有他的令,奴婢可不敢放人。”

话说的着急,暗地里却是差点笑歪了嘴。

这傻小子还真敢来啊!

朱翊鏐一听更来火,指着冯保的鼻子破口骂道:“你是我朱家的奴,不是他林琅的婢!”

“何况这还是在紫禁城,小妹门前,你竟敢向着外人说话!”

冯保委屈巴巴道:“殿下不要为难奴婢,奴婢也是为了殿下好啊。”

“放你娘的屁!”

朱翊鏐哪受过这委屈(归耕所除外),张口骂道:“你不过一阉人,也配在爷爷面前说这话!”

冯保面色一变,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好歹是在皇上的家宅,争的再厉害,说话还是要留些情面的。

早先他看孙暹,林琅再怎么不顺眼,却从没有拿两人的出身说过不是。

尤其他冯保再怎么说也是司礼监掌印,内廷一哥。

当着众多小弟的面如此粗俗羞辱,哪里还能保持风度。

冯保收起笑容,不冷不淡道:“奴婢乃残缺之人不假,却也忠心耿耿侍奉三朝皇帝。”

“不说奴婢是阉人,哪怕是条狗跟着这么多年,主家也得念及忠诚才是。”

“殿下自幼养尊处优,各路名师教读圣贤书,到头来却只学了粗鄙。”

“怎的还不如奴婢一个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