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日,早上八点整,陈凯文的车已经在车库里预热了。
朝朝拉开副驾车门,先看见的是杯架里放着的一杯冰拿铁,吸管都插好了。
他这是几点去买的?
朝朝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喝冰拿铁?”
“猜的。”陈凯文倒车,眼睛看着后视镜,“你不习惯喝牛奶,又不喝热的,早上又得提神——排除法,就剩它了。”
他还顺便买了研磨好的咖啡豆,以后他可以早起自己做。
朝朝拿起那杯拿铁尝尝。冰量、糖量,全对。看来,这个“猜”字背后下了不少功课。
“谢谢凯文哥,快出发吧。”
陈凯文笑纳了这声凯文哥,踩下油门,一路直奔学校。
报到日的人比橙子树上的花还密。家长、新生、行李车,草坪上到处是抱着纸箱找楼的人。
陈凯文一进校门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地陪的职业素养全面上线。
领学生证的队伍排出去五十米,他把朝朝领到树荫底下:
“这里凉快,我去排,快到了叫你。”
“证件要本人领。”
“所以我快排到才叫你。”他人已经往队尾走了,“排队又不查本人。”
宿舍手续那边,朝朝提前申请的校外住宿豁免已经批了。工作人员再三确认:“大部分新生第一年都住校,你确定?”
“确定。”她签字,笔尖没有一丝停顿。
宿舍那种地方她太清楚了——室友的闹钟、走廊的派对、凌晨的吹风机。她之前住过一年,深刻领会了什么叫“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噪音相通”。
陈凯文在旁边听着,生怕朝朝改主意,出了门才敢开口:“你刚才拒绝跟挡推销似的,这可是人家学校引以为豪的宿舍文化。”
“文化很好,但我的睡眠更重要。”
书店里,他拎着刚领到的教材。哲学系的书一本比一本厚,摞起来颇有分量。他单手托着,另一只手还腾出来拿校园地图找路。
“你们这专业的书。”他掂了掂,“按斤称能值不少钱。”
“知识无价。”
“我是说废纸回收。”
朝朝笑出声,路过的两个新生回头以为朝朝对他们笑,还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结账路过卖周边的那面墙,一整面的酒红色。卫衣、T恤、棒球帽,全印着Stanford和那棵树。
陈凯文脚步一拐,拿了件卫衣在她身上比了比,自问自答:“嗯,衬你。”
“不用,我衣服多得穿不过来。”
“这不是衣服的事。”他把卫衣翻过来看了看尺码,“我看今天报到的学生,几乎人手一件。你没有,不利于融入。”
“你对融入的理解就是撞衫?”
“入乡随俗。”他已经拿着卫衣走向收银台了,“学霸不懂吗?”
朝朝看他把那件酒红色搭在小臂上排队,又去拿棒球帽,说了句“遮阳正好”,就去排队结账了。
行吧,融入校园生活。
这人的爱好真独特,居然喜欢变着花样给她花钱,看来小金库不少啊。
一圈跑完,学生证、教材、卫衣、选修选课确认,全部办利索,才十一点半。
陈凯文把战利品码进后备箱,关上盖子,拍拍手:“行了,斯坦福学生林朝,正式入学。想吃什么?给你庆祝。”
朝朝最喜欢榨干别人的小金库:“想吃刺参。”
陈凯文默默换算了一下价格,面不改色:“小意思。上车。”
日料店里,朝朝点单的手就没停过。
鳗鱼饭、刺身拼、火炙寿司,又添了份炸虾天妇罗——“寿司专门给你点的,你上午辛苦了。”
“我的是犒劳,你的呢?”
“我的是庆祝入学,这不是你说的。”她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名目不同,都很正当哦。”
陈凯文看她最喜欢炸虾天妇罗,吃了好几个,忽然觉得比上回那顿烤肋排踏实多了。
上回她抢着买单,客客气气,把他划进“朋友”里。这回她点了一整桌,花他的钱眼都不眨。
这才对。
跟他见外,才是真的远。现在嘛,说明拿他当自己人。
“笑什么?”
“没笑。”他装模作样给她倒了杯绿茶,“我在算,你这顿吃掉我带了多少客人的钱。”
“后悔了?”
“后悔没让你再加个和牛。”
大不了,他再去多拉几个人头嘛。
“时间还早,你想去哪里玩?”
朝朝身上没多少现金,这里都要给小费,就想着搞点现金花花。
“我们去赌场玩玩吧。”
陈凯文如临大敌:“不行!赌场多乱。不能赌博!”
又转而和她商量:“我知道你刚来美国,会对这个好奇。但是加州这里的赌场,鱼龙混杂,都不太好。”
“等感恩节,大学会放八九天假。我带你去拉斯维加斯,正经豪华场所,有专门为游客准备,图个新鲜的地方。”
“你年纪还小,我可以带你去外围参观参观。Vegas法律规定,等满21岁才能玩。”
朝朝:“……”
她没说去Vegas。
他和刘若瑜不愧是亲母子,都喜欢操别人的心。
陈凯文还在继续:“我们去看太阳马戏,OmegaMart那家荒诞超市,你也一定会喜欢。行吗?”
朝朝:“……”
她和场所,谁不安全,不好说吧。
总是限制她发挥。
“行吧。”
他事儿可真多,不玩拉倒。她哪天路过取款机,多取点现金吧。
饭后,朝朝没有想去的地方,陈凯文又拐了个弯。。
“去趟苹果店,给我妈买台电脑。她那台从北京背来的,开机风扇响得像直升机,现在天天要用,没法凑合。她自己肯定舍不得。”
朝朝为什么觉得,他越来越帅了?
苹果店里,店员热情地推荐了Pro。
朝朝随口说了句:“用不着那么高配置,Air就够了吧。刘姨的工作是看文献、审文档、开视频会。Pro是给剪视频跑代码的人用,多出来的钱浪费了。”
“我妈还说,刘姨以后可能要出差,Pro多沉啊。”
店员随即改了口:“She’sright.”
陈凯文也这么想,但她先说出来了。八百层滤镜让他觉得,朝朝真为他着想。
“We’llgowithwhatshesuggested.”他把卡递给店员。
刷卡的时候,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对于不能全职的他,可真贵。
但下一秒,他想起他妈鼻梁上的眼镜和满纸红笔,就不疼了。
值。
等店员去库房取货的空档,两个人在配件墙前面闲逛。
然后陈凯文惊喜地停住了,他居然看见了Kevin!
老天爷都在帮有缘人。
配件墙中段,一排联名手机壳,最上面那格——小黄人。
苹果店的调性摆在那儿:纯色底,右下角一个巴掌大的印花,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有一款白色底色,印的是Kevin,抱着一根香蕉,笑得像撅起嘴来要亲亲,好贱;黑色那款更素,只有一个黄色的护目镜图标——小黄人的眼镜标,不认识的人看,就是个几何图形。
“哎。”他状似随意地拿起白色那个,“这不是Kevin吗?跟你送我那个一样。”
“你的手机壳。”他瞄了一眼她的手机,看着怎么有点旧了,“该换了吧。”
朝朝觉得他眼神能再差点吗?这可是她新买的LABUBU。
“哪有,一点都不旧。”
“透明壳用久了发黄,显旧。”他把白色Kevin往她手里塞,“你看这个,白的,衬你手机。”
朝朝没接:“我不要。”
她要LABUBU。
“顺手的事,去新学校,用旧的不好。”
“要换你自己换。”
“我?”陈凯文的视线飘向黑色那款,又收回来,“我这壳挺好的,换不换都行。”
他那个壳,都磕掉块漆。
朝朝故意逗他,把黑色那款从架子上取下来,跟白色的并排摆在掌心里。
“要不你换吧。”
一黑一白,一个Kevin,一个护目镜标。分开看,各是各的;摆在一起,可真般配。
“你换,我就不好换了。那不成情侣款了吗?”
“这叫联名款。”陈凯文脸不红心不跳,“谁规定联名款不能一人买一个?苹果又没限购。”
“歪理。”
“合理。”他把两个壳一起拿了过去,“再说了,你送我的Kevin在我床头,我送你的Kevin在你手机上——这叫礼尚往来,这是中华传统美德。”
“传统美德还挺与时俱进。”
“那可不。学霸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点你就要向我看齐了。”
结账,拆包装,当场换上。
朝朝摘掉旧的透明壳,白色新壳扣上去,“咔”一声,严丝合缝。Kevin在右下角冲她咧嘴笑。
陈凯文换得更快,黑壳上机,翻过来看了看那个小小的护目镜标,越看越顺眼。
“拍一张?”陈凯文举起手机,“新壳开光。”
“拍壳还是拍人?”
“拍壳!”他答得飞快,“就拍壳。”
两只手机背面朝上,并排放在展示台上,他拿着人家的展示机,咔嚓一张,又隔空传给自己。
取货的店员回来,看见展台上并排的两部手机,笑着来了句:“Nicecouplecases.”
“联名款。”两个人异口同声。
陈凯文是怕朝朝不好意思用,朝朝是觉得她还没被追到呢。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解释。
出了苹果店,太阳已经歪到楼顶。
加州这地方,白天晒得人冒油,太阳一走,风里立刻变脸,温差大得像两个季节在倒班。
朝朝抱着手臂往停车场走,一件外套从旁边递了过来。
是她一件燕麦色的短款外套,领口一粒贝壳扣。上次出门回去,她落在客厅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
“出门的时候。”陈凯文把大背包往肩上颠了颠,“加州的傍晚,专治裙子。”
朝朝穿上,发现袖子里还留着背包焐了一天的暖和气。
她喜欢地陪,可真周到。
回程的车上,夕阳又一次塞满挡风玻璃。
朝朝靠着车窗刷手机,新壳的手感还有点陌生,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蹭了蹭右下角那个凸起的小印花。
驾驶座上,陈凯文哼起歌,心情肉眼可见。
“愿晚风心里吹,吹进你心内,晚灯映花正开……”
印证了朝朝的猜想,他唱歌很好听,她的耳朵也很喜欢。
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
陈凯文踩下油门,开出去两条街,他忽然把车窗降了下来一点。
晚风吹进来。
“热。”
朝朝裹着他从背包里掏出来的外套,刚给她添完衣服的人,热了?
加州的傍晚,二十二度。
开心就开心,装什么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