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下巴的剧痛在高温的炙烤下仿佛都被掩盖。
他和蛇柱伊黑站在第一排,所有人的眼眸中都倒映出那在火光和狂风之中,站得笔挺如战神般的持刀身影。
猩红的火光彻底切开了浓稠如墨的黑夜。
狂风在沸腾,清彦手腕翻转,刀刃切出一轮硕大无比的满月。
随着新生心脏如雷鸣般的狂暴泵动,夹带着惊人高热的火龙卷直接脱离刀身,化作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咆哮火龙。
顺着长刀的挥砍轨迹,这条巨大的红炎巨龙张开足以吞噬房屋的烈火巨口,贴着崩碎的冰面向前狂飙突进,直逼向站立在冰面边缘的童磨。
远在千里之外的鬼舞辻无惨坐在阴影里,通过童磨的视野盯着那道裹挟在烈焰中的挺拔身影。
在那一瞬间,无惨浑身的控制不住地抽搐颤抖。
他知道,那不是日之呼吸,那粗暴的流风切割轨迹和暗红色的火焰,绝对不是那套刻进他每一个细胞记忆里的致命剑术。
但是,无惨那根紧绷了四百年的神经却依旧被这道火光狠狠地戳中。
一个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异端。一个能在绝境中重组出一颗活人跳动的心脏去催动呼吸法的鬼。
这种违背了鬼的生物法则的怪物一旦成长起来,带来的威胁甚至比单纯的柱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在那冲天的火光中,清彦挥刀向前踏步的轮廓倒影,被火焰边缘扭曲拉长。
在这一刹那,无惨浑身的细胞都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恐惧化作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脑袋。
那个如同阴魂不散般的面孔,戴着日轮耳饰,握着红色赫刀,在几百年前险些将他切碎的继国缘一,在火焰的扭曲中竟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恐怖地重叠在了一起。
无惨狠狠闭上眼睛,胃里泛起一阵翻江倒海。
面对扑面而来的灼热死亡气浪,站在残缺冰台上的童磨收起了那副令人作呕的轻松笑脸。
如果不全力以赴挡下来,这具上弦之贰的肉体真的会被直接烧成灰烬!
“真是让人苦恼呢,这股热度会把我的冰雕全弄脏的。”
童磨双手握住折扇的扇骨,手腕急速翻飞挥舞,周围的气温骤降。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随着童磨手里的金扇猛然向下砸入冰原,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在前方破碎的冻土深处,巨大的冰块急速增生交缠。
一尊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的大型冰雕菩萨拔地而起。
这座巨大佛像盘坐在一朵完全由厚重玄冰结成的巨大睡莲底座之上。
菩萨那粗壮的冰制双臂抬起,双手在胸前重重合十,携带着能冻结万物灵魂的极寒冻气,硬碰硬地朝着那条红炎巨龙撞击上去。
轰隆!!
火与冰的终极对撞,在吉原的北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
巨冰菩萨的双手刚碰上火龙的鳞头,菩萨手腕上的厚重坚冰就在超高温下发出了刺耳的融化声,化作沸水接着立刻爆沸成了高温蒸汽。
而菩萨身上的极寒白雾也在不断向火龙侵蚀,试图将其扑灭。
一时间,水火交融的爆炸点产生的高压水蒸气,如同白色的海啸一般向四周爆炸推散。
地面的残垣断木在这股扩散的爆炸气浪面前,被刮地三尺卷上天空,接着在半空中又被点燃化成碎裂的火星纷纷扬扬地落下。
站在这片战区外围五十米开外的街口,刚刚赶到的小芭内等人迎面撞上了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余波气浪。
伊黑小芭内左手压住肩膀上的镝丸,右手中的波浪形长刀插入地面的石缝稳住身形。
他微眯起双眼顶着迎面烫脸的狂风热浪,内心的震撼如翻江倒海般剧烈。
那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威力?!
小芭内感受着风里那股狂暴至极的烈炎压迫感,这股摧毁一切的火焰,其凶狠的侵略程度恐怕已经超越了纯粹的炎之呼吸!
清彦这个总是吊儿郎的家伙,他真正的底牌到底还有多少?
站在蛇柱身后的炭治郎双手交叠挡在脸前,任由狂风扯得队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瞪大眼睛盯着火雾深处那轮若隐若现的刀光,心底全是疑惑。
他知道清彦哥的血鬼术转化出来的力量一直都是斩出风刃的风之呼吸能量,可为什么现在的能量却蜕变成了这等规模的红色火龙?
清彦哥不是风之呼吸嘛?
那威力比他全力催动的火之神神乐还要恐怖几个层级!
白色的高温水蒸气在这片被强行改造过的地界中足足翻滚弥漫了好一会,才被高空吹落的风重新散开。
战局中央的地表原貌已经彻底被抹去,一个宽达四五米,深陷数米的焦土巨坑赫然出现。
巨坑的边缘地带,童磨召唤出的那尊睡莲菩萨大半个上半身已经被烧毁融塌,只剩下底座那一层厚重的莲花冰墩还苟延残喘在热土上。
童磨就站立在断裂的莲台边缘。
他奢华的长袍有大半截被火风烧卷成了漆黑的破布条,胸前到脖颈侧边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烧伤印记,愈合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而在几十米开外的巨坑另一头,清彦半躬着身体站在焦坑泥底。
他的日轮刀深深拄在地层里,赤裸的结实上半身布满了交错的烟熏灰痕,胸膛起伏不定。
他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因为脱力而倒下,可他那双眼睛,却如猎豹一般盯着童磨的咽喉方向。
童磨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背,折扇的扇骨也断了两根。
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惨大人。您也看到了吧,不是属下不愿意去取下这颗人头。
我们好像在无意中,把对面这个猎物逼得蜕变成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呢。
他现在身上的实力,说不定已经达到了我和猗窝座阁下都无法确定能获胜的地步了哦。
短暂的僵局之后。童磨的脑内接收到了无惨那充斥着不甘与无力的回应音节。
“离开吧。”
无惨的声音显得压抑至极,“不要做多余的折损。太阳很快就要升起了。退回来。今天就先放他一条活路……”
“我们和他,总有一天会彻底做个了断的。”
确认了老板的妥协,童磨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被烧疼的皮肤。
他看向远处的清彦,顺着清彦身后的残街看到了那些刚刚赶来的鬼杀队的猎人们。
而且……这片天空就要放亮了。
“哎呀,看样子这场游戏不得不在这里打住了。”
童磨耸了耸肩膀,将断裂的金扇收回腰间,对着清彦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却不减优雅的笑容,“虽然很遗憾没有能留下阁下您的首级。不过……”
“有了这一颗人类心脏的阁下,相信今后在这个世界上肯定会大放异彩的吧。”
“我们肯定还会再次见面的哦,清彦阁下。下次再会的时候,可别死在别人手里了呀。”
说罢,童磨根本没去管清彦那要砍人的凶狠眼神。
他的身体周围猛然炸开一阵浑浊的浓烈冰雾。
待冰霜落地,白雾飘散之后,原本立在莲台上的高大白发鬼影已经完完全全地消散无踪。
只有地上几摊发臭的残冰证明上弦之贰曾来过这片地狱。
确定了前方那股恐怖至极的上弦气息已经完撤离。
清彦这副肉体所积压的所有痛楚以及骨髓里的疲劳,顺着神经网洪水般灌进他的感知里。
当当两声脆响,手中的日轮刀脱手掉在碎石块上。
“跑得真快……”清彦咬了咬干燥开裂的嘴唇,刚刚重塑新生的心脏跳动频率平稳了下来。
他的两条大腿再也无法提供站立的支撑力,身体一沉,不顾形象地一屁股狠狠跌坐在满是泥灰热炭的地上。
清彦仰起满是泥污的脸,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那些没有冰寒味道的夜风。
还活着。
“清彦!”
小芭内拔起刀,双腿蹬裂土块第一个狂冲进大坑的深底,白色的缠布在他的身后飘拉。
虽然他在赶路的过程中极尽全速,可是当他滑行站到清彦身旁时,嘴里的语调依旧生硬刻薄,“小心那只是狡猾的撤退伎俩,躺在地上干什么。”
虽然言语苛刻如刀,但小芭内那双异色眼睛在极快地确认完清彦并无大碍之后,他那死紧握着日轮刀的右手还是无声地松了半寸。
“清彦哥!”
炭治郎从后头急奔而至,根本顾不得地上有锋利的瓦片和还未燃尽的火星。
他冲到清彦侧边,用尽力气稳稳地用肩膀将脱力斜倒的清彦撑住,“你撑下来了!我就知道!”
跟在后面的伊之助提着双锯刀左右环顾,像一头寻找漏网之鱼的狂躁猛兽,粗声粗气地哼着热气。
而落后几步的神崎葵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死命咳嗽。
她满是泥渍的脸庞看着地上虽然狼狈但还活着的混蛋男人,紧提在嗓子眼里的心脏终于随着一声重重的抽泣咽了回去。
伊黑小芭内将波浪形的日轮刀咔哒一声送回刀鞘。
他那异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清彦,脖子上的镝丸也吐着信子探出脑袋。
小芭内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神情显得极其别扭,嘴唇动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来。
“喂。看你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窝囊样子,没事吧?”
让他直截了当地表达对同伴的关心,显然非常困难。
清彦抬起眼皮,看着这条口是心非的毒舌长蛇,扯起干裂的嘴角笑了一声,声音虽然虚弱但底气很足:
“还行。也就是浑身骨头快散了的程度,死不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收命,也得给我排队挂号。”
听到这声依旧中气十足的混账话,小芭内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心里放松了下来。
就在两人拌嘴的档口,炭治郎瞪大了暗红色的眼睛,指着地上的清彦,连手带舌头都开始结巴打结:
“清,清,清彦哥!你……你在呼吸啊?!你的鼻子里有气在往外冒!”
站在后面的神崎葵和小芭内同时僵住了动作。
小芭内猛地转回头,眼睛盯住清彦的胸口起伏幅度。
对啊!鬼怎么可能有呼吸法所需的吐纳!鬼根本就不需要置换氧气!
还没等其他人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一道灰扑扑的影子直接从炭治郎背后窜了出去。
伊之助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灰色野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清彦身边。
他根本不管什么礼节,直接将那颗满是刮痕的野猪头套重重地砸贴在清彦赤裸结实的左胸膛上。
他在清彦的胸肌上不安分地移动着脑袋,那双藏在头套下的耳朵贴着对方的皮肤。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声音,顺着胸骨清晰地传进伊之助的耳朵里。
“哇啊啊啊!里面有东西在跳!”
伊之助猛地直起身子,发出咋咋呼呼的惊叫。
为什么鱼彦胸口有声音,鬼不是没有心脏吗,难道鱼彦把青蛙吃进去了?
清彦没好气地抬起手,一巴掌盖在野猪头套的长鼻子上,把伊之助那张乱拱的猪脸给推到一边,拍起一阵呛人的灰土。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无奈,“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人。”
“一个大活人有呼吸有心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大惊小怪。”
众人面面相觑,脑海里的常识被这几下实打实的心跳声给彻底冲垮了。
这简直就是前所未见的生物奇迹。
清晨的寒风在这个深坑里转悠了一圈。
东方的天空边缘,那一抹深沉的墨蓝色开始逐渐褪去,露出了灰白交接的地平线。
云层的缝隙间,几道微弱的金色光线正在酝酿破开黑暗的束缚。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刚刚还沉浸在惊喜中的炭治郎,一看到东边泛起的鱼肚白,警报瞬间拉响。
之前的经验让他对那即将普照大地的金光充满了下意识的恐惧。
“不好!太阳要出来了!”
炭治郎慌乱地转过身,双手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那件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鬼杀队队服扣子,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清彦哥!你快躲起来!这里什么遮掩物都没有了,我们把你藏在底下那个塌掉的土里去,我用衣服给你盖上!”
一旁的神崎葵也立刻反应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四处寻找可以用来制作遮光棚的宽大木板。
“不用了。别在那儿瞎折腾扯你的衣服了,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