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两百章 泥腿子与世家子
“驾!”

  四辆马车在卷起的尘烟中疾驰。

  与来时的风驰电掣不同,此刻马背上和车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半步练形大妖的一身宝材。

  既然任务已经圆满解决,且收获远超预期,四人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返程的路上,便没有了来时那种急迫的赶路节奏。

  “老薛,这大妖的皮甲真是够厚,我这把卷刃的刀砍在上面直冒火星。”熊二拍了拍马背上的皮囊,满脸的兴奋。

  薛刃也是心情大好,独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这趟回去,把这些材料在天工宝阁一交,咱们至少能换个一百多点功勋。也够咱们几个挥霍一阵子了。”

  陈谦骑在马背上,迎着有些凉意的晚风,心情同样不错。

  他此行收获巨大。

  “薛大哥。”陈谦转过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咱们这一路走来,我看官道上的商队和外地口音的武夫比来时多了不少,且大多是朝着上京城的方向去的。莫非京城最近有什么大事?”

  “陈老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一旁的宋玉卖弄起了他的情报网: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神都折桂’了!这可是全天下青年才俊挤破脑袋都想参与的盛会啊!”

  “神都折桂?”陈谦虽然在寒辞镜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具体细节并不了解。

  薛刃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神色变得有些肃穆: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武打擂。‘折桂’二字,取的是‘蟾宫折桂’之意。”

  “大乾立国百年,武道与术法并重。为了选拔天下英才,朝廷每三年会在上京城举办一次大比。不论出身门第,不论武夫还是术士,只要骨龄在二十五岁之下,皆可报名参加。”

  薛刃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向往:

  “只要能在折桂宴上杀入前十名,便能直接获得面圣的资格!赐锦衣,赐良马!不仅能任意挑选进入巡天卫、天监司、甚至是镇抚司担任要职,更是能进入皇室的皇家武库,挑选一门绝世功法!”

  “甚至每次大会都会送出各式天材地宝,天下奇珍!皆是外面难以找寻的宝贝!”

  “那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天下的少年天才、世家传人、隐世宗门的妖孽,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向上京城涌来。都想着在这场盛宴上踩着别人的肩膀,名扬天下!”

  陈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泛不起多少波澜。

  面圣?做官?名扬天下?

  这些对于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来说或许是致命的诱惑,但对于陈谦而言,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着,把自己的命保住。

  “这等盛会,确实令人心驰神往。”陈谦笑了笑,语气平淡,“不过,我等这种在死人堆里刨食的底层敛尸官,还是去凑个热闹,在台下看看那些天之骄子的风采便好。上去丢人现眼,徒增笑柄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

  自己虽然靠着将几门技艺肝到了圆满,但他的底子太薄,修行的时日太短。

  那些世家大族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出来的怪物,那些从小就浸泡在药浴里、由大宗师亲自喂招长大的天骄,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正面抗衡的。

  去当别人的踏脚石?他可没那个受虐倾向。

  “老弟你也别妄自菲薄。”薛刃拍了拍陈谦的肩膀,以为他是在谦虚,“以你那手神鬼莫测的刀法和身法,去参加个初选,绝对没问题!”

  几人说说笑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吁”

  前方带路的宋玉拉住缰绳,指着前方荒野中一座孤零零的建筑说道:

  “天黑了,这附近没有村落客栈。前面有一座官驿,咱们今晚就在那儿歇脚吧。带着这些妖物材料在野外露宿,容易招惹麻烦。”

  众人自无异议。

  “几位大人,请进。”

  官驿的驿丞是个看着颇为圆滑的中年人。

  验过四人的敛尸房腰牌后,堆着笑脸,将他们迎进了大堂。

  大堂内,已经有两拨人在歇脚了。

  陈谦刚一跨过门槛,目光便敏锐地扫过了全场。

  左边靠墙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和尚。

  两大一小。

  那两个大和尚极其惹眼。

  一人满脸络腮胡须,怒目圆睁。

  另一人则是标准的国字脸,神情肃穆。

  最夸张的是他们的体格,虽然穿着宽大的僧袍,但那高高隆起的肌肉块,几乎要将布料撑破,宛如两尊铁塔。

  在他们中间,坐着一个小和尚,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唇红齿白,面容清秀,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干硬的白面馒头。

  见到陈谦四人带着一身血腥气走进来,两个大和尚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那个小和尚,抬起头,冲着陈谦露出一个极其干净、友善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

  陈谦也报以微笑,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右边那张桌子。

  这一看,陈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那边的画风,与这简陋破败的官驿简直格格不入。

  那张油腻的木桌上,竟然铺着一层极其名贵的蜀锦罗布!

  桌旁坐着两男一女,皆是锦衣华服,衣料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男子头戴玉冠,女子则是满头珠翠,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

  在他们身后,笔直地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以及几个低眉顺眼的下人。

  最让陈谦侧目的是,这三名年轻男女的身上,竟然都散发着心火境特有的炽热波动!

  “这么年轻的心火境?”

  陈谦心中微动。

  但【察言观色】和【听觉辨识】之下,他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坐在左右两侧的那一男一女,虽然气血旺盛,但呼吸短促,肌肉松弛,动作之间毫无武夫那种沉稳有力的特质。

  “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这是靠着海量的大药,硬生生把境界堆上去的药罐子。”陈谦暗自摇头。

  但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却完全不同。

  他穿着一袭绣着云纹的月白长衫,面容冷峻。

  他夹菜的动作极慢,每一次呼吸,胸腹之间都有着极其规律的起伏,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那股含而不露的锋芒,绝非靠嗑药能吃出来的。

  “这是实打实自己练出来的心火,而且给人感觉实力不一般。”

  更夸张的是他们桌上的饭菜。

  烧鸡、烤鸭、酱肘子、还有一盘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清蒸鲈鱼。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官驿里,能摆出这么一桌酒席,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弄来的。

  陈谦四人找了张空桌坐下。

  刚一落座。

  “啪。”

  那名锦衣女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子,原本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绣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熏着名贵香料的丝帕,嫌恶地捂住口鼻,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娇纵与厌烦:

  “什么味道?真倒胃口!我吃饱了!”

  坐在她对面的那名华服男子见状,连忙放下酒杯,一脸关切地凑上前去:

  “念卿妹妹,你怎么了?这可是我专门吩咐下人从城里带出来的‘福聚德’的烤鸭,你这还没吃几口呢,怎就吃饱了?可是这荒郊野外的,饭菜不合胃口?”

  名叫裴念卿的女子翻了个白眼,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陈谦四人,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哪里是饭菜的问题!李博君,你没长鼻子吗?没闻到那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死人味儿吗?”

  她的鼻子从小便异于常人,对气味极其敏感。

  陈谦等人一进来,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尸臭的味道,直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博君闻言,皱着眉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谦等人。

  他身后的那名黑衣护卫统领立刻上前一步,在李博君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看他们的腰牌和装束,是敛尸房的人。应该是刚办完差回来。”

  “敛尸房?”

  李博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洋大盗,原来是一群跟死人打交道的泥腿子。”

  他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对着陈谦四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语气说道:

  “你们几个,滚出去。去外面马厩或者柴房待着。”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大堂内,瞬间让气氛降至了冰点。

  薛刃的脸色猛地一沉,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凶光。

  他们虽然是敛尸房底层,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但那也是大乾朝廷记录在册的官差!

  他们刚刚拼死拼活地为地方除了一大害,转头却要被这些毛都没长齐的世家少爷赶去和牲口抢地方住?

  “这位公子,你这话未免太霸道了吧?”

  薛刃强忍着怒火,沉声说道:“这官驿乃是朝廷设立,供来往公职人员歇脚的地方。我们并未招惹各位,凭什么要我们出去?”

  “凭什么?”

  李博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身为当朝户部侍郎的次子,从小在这京城圈子里也是横着走的主儿。

  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李公子。

  今天,区区几个敛尸房的低贱小卒,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就凭我是李博君!”

  李博君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跟你们好好说话,是因为念卿妹妹在这儿,本公子不想见血污了她的眼!你们这群下九流的货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薛刃一眼,直接对着身后的护卫统领下令:

  “李二,去,把他们的腿打断,从窗户扔出去。”

  “是!公子!”

  那名叫李二的护卫统领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凶光一闪。

  “唰!”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原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没有拔刀,只是简简单单地握紧右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浪,直接轰向了首当其冲的薛刃!

  “好快!”

  薛刃大惊失色。

  他想要拔刀格挡,却绝望地发现,对方的速度和力量完全碾压了他!

  那一拳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侧面稳稳地探出,按在了李二那只狂暴的拳头上!

  正是陈谦!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陈谦原本平静的脸色在接触的瞬间剧变。

  一股犹如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着李二的拳头疯狂涌入他的手臂!

  那不是心火境武夫的气血爆发!

  那是实质化,已经开始凝结的强悍罡气!

  “双灯境!”

  陈谦心中骇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纨绔子弟身边的护卫,竟然是一位实打实的双灯境高手!

  他借着对方的力道,拼命施展【幻影迷踪步】卸力,但依然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退了五六步!

  “蹬!蹬!蹬!”

  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都被踩得粉碎。

  “噗!”

  陈谦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只觉整条右臂酸麻无比,几乎失去了知觉,体内那刚刚修复了一些的纸化脏腑,再次传来了不堪重负的撕裂痛感。

  “陈兄弟!”

  薛刃和熊二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谦。

  “好大的胆子!你们未免太仗势欺人了!”

  宋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博君怒骂道:“我们也是朝廷命官,是敛尸房的人!你们就算背景再大,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

  李博君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嗤笑一声,看着愤怒的宋玉,眼中满是嘲弄:

  “在这京畿之地,本公子的话,就是王法。”

  “敛尸房?哈哈哈!一群天天和死尸打交道、身上带着尸臭的下贱胚子,也配拿朝廷的招牌来压我?也配让我给你们面子?”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傲慢:

  “你们这群蝼蚁,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权势。踩死你们,就像踩死几只臭虫一样简单。”

  主位上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夹着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陈谦用力捏了捏发麻的掌心,眼神深邃如古井。

  憋屈。

  一个护卫,仅仅是一个护卫!

  只是随手一击,就能把他这个心火境巅峰压得毫无招架之力!

  “实力……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弱了!”

  陈谦低垂着眼眸,将眼底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杀意死死地按捺在心底。

  他没有冲动。

  现在冲上去,除了白白送命,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命很贵,绝不能交代在这种毫无价值的意气之争上。

  陈谦在心中默念,“这笔账,我记下了。”

  “李二,看来你最近是懈怠了啊。连个收尸的都一拳打不死,还得我教你做事吗?”李博君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护卫统领。

  李二脸色一红,眼中凶光大盛。

  被一个心火境的小子接下一拳,让他觉得在主子面前丢了脸。

  “属下知罪!这就把他们全废了!”

  李二怒吼一声,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双灯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大堂,压得薛刃等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他双腿微曲,准备发动致命的雷霆一击。

  “太吵了。”

  裴念卿站起身来,用丝帕捂着鼻子,满脸的嫌弃:“我先回房休息了。”

  “念卿妹妹慢走。这点小事,我马上处理干净。”李博君连忙换上一副温柔的嘴脸。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陈谦四人,眼神如同看着四具死尸:

  “李二,李大。”

  “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全打死吧。尸体直接扔到外面的荒地里喂狗。出了事,本公子担着!”

  “是!”

  李博君身后,另一名一直站着没动的黑衣护卫也走了出来。

  两名双灯境高手!

  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在薛刃等人的心头。

  一个他们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两个?

  “老子跟你们拼了!”薛刃双目赤红,拔出刀,准备找机会突围。

  陈谦快速盘算。

  就在李大和李二狞笑着扑向四人的瞬间。

  “阿弥陀佛。”

  一声极其轻柔、干净,却仿佛带着某种直透灵魂的禅音,突兀地在大堂内响起。

  一直坐在左边角落里,默默啃着干馒头的那个小和尚,站了起来。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甚至没有爆发出任何惊人的气血波动。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了一只白嫩得如同葱根般的小手。

  那只手,看起来柔弱无力,仿佛连一块砖头都拍不碎。

  但是,就是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手,却后发先至。

  在千钧一发之际,它极其轻巧地一把抓住了李大那足以开碑裂石裹挟着双灯境恐怖罡气的拳腕!

  “轰!”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接触到小和尚手掌的瞬间,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大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被一只手抓住,而是被铁手死死地焊在了半空中!

  无论他如何疯狂地催动体内的气血,如何拼命地想要抽回手臂。

  那只柔弱的小手,纹丝不动。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小和尚那双清澈如一汪秋水的眸子看着满脸惊骇的李大,语气中透着一股慈悲的从容。

  他只是轻轻地。

  握了握手。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大堂内清晰地响起。

  李大这个双灯境高手,竟然发出了一声犹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小和尚的面前!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大的全身。

  只因为,小和尚那轻轻的一握。

  竟然让这位双灯境强者,感觉到了生不如死!

  “阿弥陀佛,可否给忘言寺一个面子,勿造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