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一百五十七章 猫和老鼠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陈谦掌心里的最后几只纸物动了。

  纸蝶振翅,纸雀抖羽,宛如被赋予了鲜活,有序地分掠而出。

  三只贴着门槛低掠,直扑那几盏最亮的白灯。

  两只盘着梁柱一绕,飞向正朝停尸棺逼来的两具棺尸。

  还有一只纸鸢,翅尖一斜,竟绕到了义庄右侧那排破窗上方,像是在提前封路。

  苏安看得喉结滚动,眼底那丝压不住的贪色一闪而过。

  纸物一飞出去,陈谦自己也动了。

  他脚下一踏,心火层次的气血猛然一鼓。

  那一脚落在义庄青砖地上,只听“咔”的一声,青砖边角竟生生裂开了一道细纹。

  热意。

  不是火,也不是风,而是一股从骨髓里冲出来的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轰然涌开。

  陈谦整个人借着这股爆发力,速度陡然攀升,宛如一头出闸的凶兽,合身撞进了门口那堆人影里。

  “噗嗤!”

  第一刀起,一颗头便滚了出去。

  那是个提白灯的老汉,脸上还挂着那副死气沉沉的木然。

  脖子断口处先是裂开一条细线,下一瞬才猛地喷出一股发黑的热血,整颗脑袋带着半截枯白发辫,骨碌碌滚进了门后。

  他手里的白灯落地,灯罩一歪,灯火正好照亮了另外两个扑上来的村民。

  陈谦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像一抹流火,从其中一人的喉间横抹而过,借着肌肉的阻力顺势往上一挑,刀锋翻转,又从另一人的下颌处斜斜斜切了进去。

  两刀合一,如行云流水。

  两颗头几乎同时飞起。

  血喷在半空,热腥气混着药烟,直扑人脸。

  石虎正死死顶着那口半朽的薄棺当盾牌,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裂开来。

  这不是寻常的江湖把式,这是毫无多余动作的杀人技!

  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真正杀法!

  “他娘的……”石虎喉咙剧烈滚动,嘴里挤出一句下意识的惊骂,“有这等要命的本事,还来这鬼地方跟我们拼命?”

  陈谦却根本没空理会他。

  因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般狂暴的状态,他持续不了太久。

  心火一开,气血一爆,他浑身气力像潮水一样疯涌出来,可与之同时涌出的,还有胸腔深处那股灼纸般的涩痛。

  五脏六腑纸化的代价,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平日里他压着气血还好,一旦全力动手,体内那层纸壳似的内里便像被火舌舔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干裂感。

  恢复能力大大降低。

  伤一分,慢一分。

  若是在这里把气力尽数耗空,后面别说再打,便是逃都逃不动。

  可眼下没别的路,门口的包围必须被撕开!

  人,必须带出去。

  “砰!砰!砰!”

  就在陈谦刀光纵横的同时,先前飞出去的纸蝶、纸雀也接连撞上了目标。

  三只纸雀几乎同时扑中那几盏白灯。

  火光不大,却炸得极巧。

  纸灰裹着一点暗红火纹“嗤”地一下糊满灯罩,白灯火焰立时乱跳,光线骤暗。

  那些提灯村民被灰迷了眼,动作顿时迟滞,门口那股专门“照脸认人”的压迫也跟着一松。

  另一边,两只纸蝶一前一后撞上那两具逼近停棺口的棺尸。

  薄纸一沾尸衣,立刻闷声炸开。

  棺尸被爆点一冲,胸腹间本就发黑的缝线当场崩裂,里头湿漉漉的东西一下淌出来,动作顿时乱了。

  许青一声冷喝,人已贴了上去。

  她的刀,不像刀,更像剔尸的骨刀。

  一具棺尸刚被纸蝶炸得胸口缝线散开,许青便顺着那崩开的线口,一刀斜挑而入,刀尖往上一翻,直接挑断了里头几根早已发黑发脆的筋线。

  那棺尸像一下被卸了主梁,整个人塌了半边,手臂还没抬起来,便“扑通”跪倒在地。

  另一具棺尸张口扑咬。

  许青身子一侧,竟任由它擦过自己肩头,手中短刀却不退反进,直从它嘴角探了进去。

  刀锋一拧,一撬,半截乌黑发硬的舌根连着压舌铜钱一起被带了出来。

  那棺尸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怪响,双手乱抓两下,眼中那点暗沉沉的凶光立时散了,连退三步,撞翻了一口旧棺。

  许青肩头原本就被尸牙撕开了一块,方才这一擦更是将伤口又扯大了,血一下子洇透半边衣襟。

  她脸色明显白了一瞬,却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看向了另一具从旁边摸来的棺尸后。

  “倒!”

  许青低喝一声,膝盖狠狠撞进它膝窝。

  棺尸双腿一软,跪了。

  许青五指如钩,探进它后颈那层发烂的皮肉里,往外一扯,竟扯出一截乌黑筋线。

  那筋线一断,尸体整个人便像断了提线,朝前直直栽倒。

  周老瘸这边也彻底拼了老命。

  他腿上挨了一刀,伤口边缘泛青,明显是沾了邪秽。

  可这老东西根本顾不上包扎,反手又是几个纸包狠狠砸了出去。

  “啪!啪!”

  这一次炸开的不是烟,而是一股又甜又腻的诡香。

  那香气却让人闻着胃里直翻腾。

  离得近的几个村民吸入诡香,脚下立刻踉跄。

  眼中泛起疯狂的红血丝,竟扭过头去,朝着身旁的同伴疯狂扑咬起来,活像一群丧失理智的野狗。

  周老瘸喘着粗气,眼里却全是狠色,“去咬你们自己的!”

  话音刚落,他袖中骨白色小针又飞出两根。

  一根扎入持哭丧棒村民的手腕内侧,一根钉在一个提灯汉子的眼眶边。

  被针扎中的两人顿时惨叫起来,针孔处鼓起青黑脓泡,泡一破开,里头便往外淌脓水似的黑血,连白灯都快握不稳了。

  苏安到了此刻,也终于彻底不装了。

  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像被什么撕去一层皮,露出底下阴鸷的戾气。

  他双手翻得极快,小竹筒、灰蜡丸、吹针、细线一样接一样往外摸。

  一具从侧面摸来的棺尸几乎要扑到周老瘸身上,苏安吸足一口气,“噗”地吹出三枚乌针。

  乌针不见血,却尽数打进那棺尸眼窝与鼻窍。

  下一瞬,棺尸眼鼻处便渗出乌血,整张脸像被内里什么东西腐穿了一般,动作顿时散了架。

  “得压住!”他尖声道。

  他的举动看似在提醒众人,但陈谦在乱战中余光一扫,便看透了此人的阴毒。

  苏安藏身的位置,始终挑在最稳妥的后侧棺影里,既能放暗器,又绝不正面承受任何攻击。

  “这小子,是条毒蛇。”

  门外,石虎的处境却已到了绝境。

  他脖颈那道黑痕已几乎爬到下巴,额头、脖侧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鼓起。

  白灯一盏接一盏从门外递上来,那惨白光晃得他眼前发花,喉咙里那股窒息般的勒感也越来越重。

  他一把抱起那口半朽薄棺,横着当门板,死死顶在门口。

  村民撞,他就撞回去。

  绳子套来,他就生扯。

  白灯照来,他便低头,硬扛。

  “来啊!”石虎嘶声怒吼,眼珠子都快充血了,“有种都他娘来!”

  就在陈谦一刀斩落又一颗头颅、许青又拆掉一具棺尸的时候,门口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提哭丧棒的妇人。

  她没有理会大开杀戒的陈谦,也没有看许青,而是死死盯上了后方放冷箭的苏安!

  哭丧棒如毒蛇出洞,带着极其刁钻的角度,直点苏安眉心。

  时机抓得极其阴险,正是苏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苏安若想避开这一击,唯一的活路就是往石虎的背后缩。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可陈谦看得清楚,苏安不是单纯躲。

  他在那一瞬,手肘猛地往石虎腰侧后方顶了一下。

  力道不大。

  很巧。

  恰恰足够让本就死顶门口、脚下发僵的石虎往前歪半步。

  这半步一歪,门外一张早就蓄势待发的糊面白纸便轻飘飘飞了进来。

  不偏不倚,正好糊在石虎脸上。

  “嗤”

  那不是纸贴脸。

  更像一层湿漉漉的人皮,瞬间贴平了他整张脸。

  石虎的动作猛地一僵,连呼吸都被彻底封死。

  紧接着,门外那妇人的哭丧棒一点点抬高,棒头不砸,只在半空中对着石虎的脖颈虚虚一绞。

  “咔吧。”

  一声极轻、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石虎脖颈内部传来。

  不是外伤。

  是里头的骨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节一节扭断了。

  石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魁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

  他死得太快,连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只有那双暴突的眼睛,还死死瞪着门外,充满了不可置信。

  “石大哥!”

  苏安失声惊叫,脸白得像纸,像是真被吓坏了。

  但都被陈谦看在眼中。

  那一下不大,不重,可就是那一顶,把石虎送进了白纸和哭丧棒之间。

  他将苏安那一肘的阴毒尽收眼底。

  “好狠的借刀杀人。”

  陈谦心中杀意翻涌,可眼下绝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

  石虎一死,门口立刻空了。

  外头的村民像闻到血腥的饿狼,一拥而上。

  白灯、麻绳、哭丧棒、糊面纸如决堤的洪水般朝义庄里头压来。

  两侧的棺木还在继续炸响,更多的棺尸正往外爬,仿佛无穷无尽。

  周老瘸脸色彻底难看了。

  许青也明显开始支撑不住,步履踉跄,只能勉强招架。

  陈谦清楚,不能再耗了。

  他体内那股灼纸般的涩痛,已经从胸腹一路烧到了喉咙。

  每出一刀,五脏六腑里那层纸化的内里便像被撕开一分。

  再这么硬顶一盏茶的工夫,不用村民杀,他自己就得先废。

  不能再耗。

  必须立刻走。

  可前门被堵死了,侧窗太窄,四面都在进人。

  怎么走?

  陈谦目光一转,落在那口半朽薄棺上。

  棺材够大。

  够沉。

  也够结实。

  下一瞬,他心里已有了决断。

  “许青,护住周小满!”

  “周老瘸,跟上!”

  “苏安,护住他们!”

  三句话砸出去的同时,陈谦已经一步扑到那口薄棺前。

  他单手一抄,五指扣进棺板裂缝,腰背同时发力,心火之力与一身横练的蛮劲一块炸开,竟将那半口棺材硬生生提了起来!

  许青瞳孔微缩。

  周老瘸眼皮狂跳。

  苏安嘴角都绷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棺材。

  不是门板。

  可陈谦根本没停,抱着那半口棺,脚下猛地一旋!

  “轰!”

  棺材旋起来的那一瞬,义庄里像忽然刮起了一阵木头和血肉混成的狂风。

  最先逼近的三具棺尸当场被棺角拍飞。

  一具脑袋直接被削掉半边。

  两名村民被砸中胸口,骨头断裂声都清晰可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连带着后头几盏白灯一并翻倒。

  就连那些扑得最近的糊面白纸,也被这一下卷得满天乱飞。

  陈谦抱着棺,一转,再转,硬生生在义庄里扫出一圈空地。

  “走!”

  许青反应最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周小满扛到自己肩上,拖着便往义庄后窗那边冲。

  周老瘸一瘸一拐,咬着牙跟在后头,腿上乌血一路往下淌。

  苏安也赶忙追。

  陈谦全看在眼里。

  人已经死了。

  再揪苏安出来,只会当场内耗。

  下一刻,陈谦猛地将那口薄棺朝后窗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砰!”

  薄棺带着全身惯力直撞后窗。

  一声炸响,木窗连着半截腐朽土墙一齐塌开,碎木扑得满天都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后面是荒草,深黑的沟壑。

  “快走!”

  许青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周小满扛到肩上,如同一头敏捷的母豹,第一个扑出了破洞。

  周老瘸紧跟着翻出,落地时伤腿一软,险些直接栽进沟里,幸亏抓住了一丛乱草才稳住。

  苏安动作极快,眼见退路已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生怕慢了一秒。

  陈谦最后一个走。

  他回身横刀,正正挡住了三根同时捅来的哭丧棒。

  刀锋一抖,三截棒头尽碎。

  可紧接着,后头又有麻绳、棺尸、糊面白纸一股脑地扑了上来。

  不能恋战了。

  陈谦反手一刀斩断扑到最近的两只手,身子顺势一缩,也从那破洞里翻了出去。

  ……

  跌出义庄的瞬间,冰冷的夜风割在脸上,几人跌跌撞撞地滚入坡边的半人高荒草地中。

  身后义庄里撞窗、拍墙、念词、低哭的声音立刻就追了出来,像整座义庄都活了。

  直到跑出十几丈远,彻底没入黑暗,他们才敢停下脚步。

  被许青放下的周小满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

  “别让他们找到我……别让他们找到我……”

  陈谦抬眼,透过荒草的缝隙往远处眺望,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逃亡的这片刻功夫,村里各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更多的白灯。

  朝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缓缓收缩的光网。

  许青大口喘着气,肩头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稳,但透着一丝绝望:“继续跑?”

  “不。”

  陈谦摇头,胸口那股灼纸般的疼让他很难受。

  他强行将痛楚咽了回去。

  “再这么跑,不仅跑不出村子,而且我们的体力会先耗尽。两条腿,跑不过那些不知道疲倦的怪物。”

  周老瘸捂着腿,脸色灰白:“那怎么办?”

  “藏。”

  陈谦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一出口,许青和周老瘸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明白了。

  从他们把周小满带出棺材、突破义庄大门的那一刻起,这个考核副本的底层逻辑就已经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寻找”。

  而是“护送与存活”。

  这是一场猫和老鼠游戏。

  “找地方落脚。”

  陈谦肩背仍紧绷着,手中刀一滴一滴往下淌血,“这村子里所有开着门、亮着灯、看着像能躲的地方,都不能去。”

  “他们现在不怕我们跑。”

  “他们怕的是我们把人藏起来,他们找不着。”

  周老瘸喘着粗气,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凝色。

  “不错。”

  “藏人。”

  苏安脸色发白,小声道:“藏得住吗?这么多人……”

  许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藏不住,就死。”

  没有人再多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许青说的是实话。

  陈谦大步上前,没有理会周小满的颤抖,一把将她扛到了肩上。

  再不走,就真要被堵死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村庄后方,那是一片最黑、最破败的荒屋群。

  一半已经坍塌,残垣断壁连着废弃的井巷、矮墙和恶臭的猪圈。

  那里环境最复杂,气味最杂乱,是绝佳的藏身与周旋之地。

  他们已别无选择。

  “跟紧我,接下来由我带路。”

  “掉队了,没人会去救你。”

  陈谦低喝一声。

  许青提刀跟上,神色狰狞,在这环境下那两道疤痕就更显恐怖。

  周老瘸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跑得极苦。

  苏安则紧贴在最后。

  夜风吹过,坡上的荒草齐齐伏低。

  身后,义庄和村子里的念词声连成了一片。

  夜色发红。

  白灯如潮。

  而他们剩下的唯一任务。

  想尽一切办法,和周小满一起藏起来。

  挨到鸡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