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阴村白幡,夜半红轿
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麻衣少年最先失声:“这……这是什么地方?”

  短发女人的脸色也变了,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判断这到底是幻境还是某种更诡异的手段。

  魁梧年轻人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踩在松软泥土上的触感传来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真土。

  不是障眼法。

  干瘦老头则眯起浑浊的眼,鼻翼轻轻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分辨风里那些混杂的气味。

  陈谦没有立刻出声。

  他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村口。

  村庄不大。

  一条主路直通深处,两侧十余户人家高低错落。

  土墙、茅顶、木门、纸窗……和外面任何一个村子没有区别。

  但家家门口,都挂着白布。

  有些屋中透着灯火,有些屋里黑沉沉一片。

  可怪的是,这样一个有灯、有烟、有屋舍牲口棚的村子,竟安静得像一座荒地。

  听不见鸡鸣。

  听不见狗吠。

  听不见锅碗碰撞,也听不见人声。

  只有风卷着纸灰,从村口一路滚进村中。

  方先生没有急着催促几人,而是站在门边,语气平平地开口:

  “这次考核,很简单。”

  “天亮前,在这座村子里,做到两件事中的一件,你们便算通过。”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找到村中藏着的一个人。”

  “其二,找到一件特殊的物品。”

  “这两样东西,都与此村有关。能找到任何一样,便算你们过关。”

  几人脸色都是微变。

  魁梧年轻人皱眉道:“就这?连那人是谁,东西是什么都不说?”

  方先生看了他一眼。

  “若什么都告诉你们,那还叫考核么?”

  魁梧年轻人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敢再顶嘴。

  方先生继续道:“除此之外,我再送你们一句。”

  “这村子里,不要把眼睛当成唯一可信的东西。”

  “有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有些没看见的,反而最要命。”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鸡鸣之前,村门不开。”

  “鸡鸣之后,若你们还没找到该找的东西……”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可几人都听懂了。

  若鸡鸣之前还没结果,多半就不是淘汰那么简单了。

  麻衣少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问了一句:“若是……在里头死了呢?”

  方先生神色不变。

  “那就说明,你不适合进敛尸房。”

  他说完,便后退一步。

  “时辰已到。”

  “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不再多留,直接转身朝来时的铁门方向退去。

  魁梧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喝道:“喂!你这就走了?”

  方先生脚步未停,声音却平淡地传了回来:

  “敛尸房从来不教人如何活命。”

  “能活,是本事。”

  “活不了,是命。”

  下一瞬。

  沉重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一声闷响。

  铁门彻底合拢。

  村口,只剩下五人。

  以及面前这座安静得可怕的村子。

  ……

  片刻死寂后,最先开口的,是那短发女人。

  她收回盯着村子的目光,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干脆利落:

  “既然要一起进村,先报个名吧。省得待会儿连叫都不知道怎么叫。”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道疤,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姓许,单名一个青字。以前跟着我师父做仵作,验尸、敛骨、剖皮拆线,都会一些。”

  她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硬。

  “若不想死,别在我动尸体的时候插手。”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魁梧年轻人“嘿”了一声,似是想缓和气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我叫石虎。”

  “没什么本事,就一身力气,练过几年横练,真碰上什么邪门玩意儿,也能顶一顶。”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众人,显然是想让别人记住他这份“能打”。

  那干瘦老头咳了一声,背依旧驼着,活像一截快朽烂的老树根。

  “老头子姓周,外头人都叫我周老瘸。”

  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懂点土郎中的偏门手段,草药、尸毒、解秽之类的,都略知一二。不中听的话先说在前头,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替谁挡刀。”

  “要合作可以,谁也别把谁当傻子。”

  最后那个麻衣少年见几人都说完了,才像是有些局促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面相生得讨喜,眼神也显得无害,冲着众人先露了个略带腼腆的笑。

  “我……我叫苏安。”

  “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平日里爱琢磨些小东西,会些寻常杂活。若待会儿真碰上什么麻烦,各位前辈多照应照应我。”

  他这话说得极软,姿态也放得低。

  乍一看,倒像五人里最没威胁的一个。

  许青只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石虎倒是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有我在,真有事儿,能护就护一把。”

  苏安立刻露出感激神色:“那就多谢石大哥了。”

  这一来一回,倒是快得很。

  最后,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谦身上。

  陈谦神色平静,半点不见怯色。

  他自然不可能在这地方用真名。

  多一个心眼总是好的。

  他略一沉吟,便报了个早已想好的名字:

  “陈川。”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迟滞。

  “略通些旁门手段,也会看点阴阳。”

  他说得很简短,既不显山露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毫无用处。

  周老瘸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没说什么。

  许青也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苏安,冲他露出一个很和气的笑:“原来是陈兄。”

  石虎则看了看陈谦那副不算壮实的身板,心里显然有些犯嘀咕。

  “就这些?”

  许青皱眉,看了石虎一眼。

  “你还想问人家祖坟在哪儿?”

  石虎讪讪笑了笑,不吭声了。

  五人名号既通,气氛却并未因此松缓多少。

  因为谁都明白,眼下这点互通姓名,顶多只能算是让彼此不至于死得连个称呼都没有。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能信,谁不能信,还是两说。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白纸屑,打在陈谦的靴面上。

  此刻的陈谦,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灰。

  那不是普通尘土。

  是香灰,混着烧尽的纸钱灰,里头还带着些细碎发白的东西。

  像骨末。

  他抬起眼,缓缓开口:

  “村口就有骨灰和纸灰,看来这里可不太平。”

  “再看家家挂白,这地方今夜大概率不止一户办丧。”

  “骨灰?”苏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勉强挤出个笑,“考核而已,不至于真把咱们丢进死人堆吧?”

  周老瘸嘿嘿笑了一声,嗓音嘶哑。

  “都来敛尸房了,还怕死?”

  他说着,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村中那些挂白,语气却没有半点轻松。

  “老头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门地界。越像活人的地方,越要当心。真鬼反倒没什么,怕的是那种……分不清活与死的东西。”

  石虎皱着眉,吐了口唾沫。

  “装神弄鬼。真遇见,一拳打死便是!”

  “那咱们先找谁家死了人?”

  话音刚落,周老瘸和许青几乎同时看向他。

  石虎被看得一愣:“怎、怎么了?”

  陈谦目光微沉,只是抬手指了指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挂着一块黑漆漆的木牌。

  先前众人注意力都在村庄和方先生的话上,一时没留意。

  如今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才发现那木牌原本就悬在树下,只是被阴影遮住了大半。

  五人走近。

  借着暗红月色,木牌上的字一点点显露出来。

  是红字。

  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了血,一笔一笔硬刻上去的。

  【进村者,不问丧】

  【入门者,不踩槛】

  【夜闻呼名,不可应】

  【见轿者,不可窥】

  【鸡鸣前,离村者死】

  读完之后,几人背后都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尤其是第一条。

  石虎脸上的横肉微微抽了抽,嘴硬道:“也未必就是真的,兴许是故意吓唬人。”

  “那你可以试试。”

  许青冷冷截断了他的话。

  石虎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到底没敢再接。

  苏安则是小心翼翼地往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这地方像是有规矩的。既然写出来了,最好别碰死线。”

  周老瘸嘿嘿一笑:“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总不能真缩在村口等鸡鸣。方才方先生说得明白,要么找人,要么找物。两样都在村里,不进去查,难不成靠猜?”

  陈谦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见轿者,不可窥”上,停了片刻。

  然后才缓缓扫过村中那些低矮土屋。

  “进去。”

  他声音不高。

  “先别分散。”

  “这村子不对劲,至少在没摸清它的底细前,五个人走在一起,比单独乱撞强。”

  许青第一个点头。

  “我同意。”

  周老瘸也没意见:“老头子腿脚不好,正好省得多跑。”

  苏安立刻附和:“我也听各位的。”

  石虎本想说他一个人也不惧什么,可眼下这村子实在邪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闷声道:

  “行,那就先一起。”

  众人皆无异议,五人终于正式踏进了村子。

  黄泥路被踩得很实,脚感却有些发黏,像夜里刚受过潮。

  路两侧的屋舍不多,土墙低矮,院门紧闭。

  家家门前都挂着白布。

  有的是一条,有的是两条。

  越往村子深处走,白布便越多。

  最里头那座稍显气派的大院门前,甚至挂了整整五条。

  白布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像一截吊着的舌头。

  苏安看得脸色有些发白,往石虎身边贴近了些,声音发颤:

  “全村都挂白……这得死了多少人?”

  这回倒没人再接这个话头。

  因为那块黑木牌上的第一句,还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不问丧。

  问出口,未必就是一句废话那么简单。

  陈谦一边往前走,一边将村中的细节尽数收入眼底。

  院墙下横着一根竹竿,上头晾着一绺一绺湿漉漉的黑发。

  路边石井上压着磨盘,磨盘上摆着三个空碗,碗里是生米,米上插着剪下来的指甲。

  一户人家的门角下,摆着一双小孩穿的布鞋,鞋里头塞满了香灰。

  这些东西,拆开来看都不算太古怪。

  可全凑在一个村子里,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这不像单纯办丧。”

  许青压低声音,目光从那口井上扫过。

  “倒像是在做什么?”

  周老瘸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白布挂门,井口供米,发丝晾墙,童鞋压灰……阴婚、压煞、送丧,几种路数全揉到一块儿了。”

  石虎心里本就发毛,听得更烦躁了,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到底是想干嘛?”

  他话音刚落。

  脚边忽然“啪”地一声轻响。

  几人同时低头。

  只见不知从哪儿吹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正正贴在石虎的靴面上。

  纸人扎得极粗糙,脸上却抹着两团猩红胭脂。

  而此刻,那纸人的脑袋竟慢慢裂开了。

  从裂口里,淌出一股黑红粘稠的液体。

  像血,又像墨。

  石虎脸色大变,猛地一甩脚,将那纸人狠狠甩了出去。

  “什么鬼东西!”

  纸人落地,翻了个面。

  背后赫然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替。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安的脸瞬间白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许青眸光一凝。

  周老瘸喉结滚了滚,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没了。

  陈谦低头看着那个“替”字,心里却像有一条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方先生说,这次要找一个人,或者找一件特殊之物。

  而眼下,这村子里最先露出来的,却是一个“替”字。

  替什么?

  替谁?

  是替身,替命,还是?

  这村中的诡异,恐怕比他们一开始以为的还要更深。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那脚步声整齐得过分,像是抬着什么重物,正从村子更深处,一步一步朝主路这边走来。

  与此同时,风里多出了一丝甜腻的气味。

  像劣质的胭脂,又掺杂着浓烈的血腥。

  许青脸色微变,立刻低声道:

  “别动。”

  陈谦的目光也已经锁向前方那道土墙拐角。

  那脚步声,正是从那后头传来的。

  几人还来不及再说什么。

  一顶轿子,缓缓从土墙后转了出来。

  红轿。

  八人抬。

  无乐,无声,无灯。

  抬轿的人尽是麻衣,个个低着头,脚步齐整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最诡异的是,他们走路时脚跟几乎不落地,像是抬着轿子,轻飘飘从地上滑过来的一样。

  苏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石虎脸上的横肉紧绷,拳头已经握紧。

  周老瘸脸色灰败,嘴唇轻轻翕动,像在默念什么护身土咒。

  陈谦则在那轿子转出的第一瞬间,脑海中便掠过了黑木牌上的第四句。

  见轿者,不可窥。

  可这村路狭窄,轿子已经出来,躲都没处躲。

  “低头。”

  他声音不大,却极快。

  许青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立刻侧身,背对轿子。

  苏安被这两个字一惊,急忙低头。

  石虎也把视线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就在众人避开的那一瞬,风还是掀起了轿帘一角。

  陈谦余光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轿中坐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

  脖颈细得不成样子,双手惨白如纸,规规矩矩叠放在膝头。

  最可怕的是,她没有脸。

  准确地说,她的整张脸,像是被一张浸了水的白纸,平平整整糊了上去。

  只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微微鼓起两团阴影。

  那东西,正在看他们。

  哪怕它根本没有眼睛。

  下一瞬。

  一只惨白纤细的手,从轿帘后缓缓探了出来。

  五指乌黑,像在招人。

  苏安身子一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抬头。

  陈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硬生生将那股本能压了回去。

  轿子从几人面前缓缓而过。

  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主路尽头。

  几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苏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腿都有些发软。

  石虎喘了两口粗气,声音发干:

  “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轿子离开的那一瞬,许青忽然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绣花鞋。

  红底,绣鸳鸯。

  鞋尖微微翘起,静静躺在泥路上。

  像是刚刚从轿中掉下来的。

  五人同时看见了那只鞋。

  空气,骤然一僵。

  黑木牌上的那句话,此刻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脑子里。

  见轿者,不可窥。

  可现在,轿子虽过去了,却留下了东西。

  碰,还是不碰?

  偏偏就在这死寂的一刻。

  前方一扇紧闭的院门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几位外乡客,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喝口热茶?”

  那声音极慢,像老树皮在石头上磨。

  “夜里风凉,站在路上……容易招祟啊。”

  话音落下。

  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后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

  她佝偻着背,咧开一口没牙的嘴,正冲着五人笑。

  而她身后的屋里,灯火通明。

  桌上摆着五只热气腾腾的茶碗。

  不多不少。

  正好,五只。

  苏安的脸色当场变了。

  周老瘸的眼神,则一下子落在了那道门槛上。

  门槛漆黑发亮,比寻常人家的,高了整整半寸。

  恰好,对应着第二条规矩。

  入门者,不踩槛。

  风又吹了一阵。

  那只红绣花鞋静静躺在地上。

  院门大开,老太婆微笑而立,屋里茶已备好。

  此刻的陈谦,目光从那五只茶碗,缓缓移到老太婆的脸上。

  然后,他轻轻眯起了眼。

  “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