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看我的时候,那片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的,很小心的。

像结了一层冰的湖面下,有什么活物在缓慢地游动。

"老九。"他说。

"命硬是吧。"

"好。"

"跟你爹一样。"

这最后六个字,说得极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抱着我。

一群侍卫跟在后面,排成两列。

——

就这样,出生第三天,我从我娘的东院搬到了我爹的书房隔壁。

距离?

一面墙。

我睡在墙这头,他在墙那头批阅军务。

阿福告诉我,王爷已经下令,暖阁的墙要打通一扇窗,裴九渊在书房坐着就能看到我的床。

我在襁褓里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我爹的安保措施,已经从"军火库级别"升级到了"核弹发射井级别"。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因为第四天一早,阿福在给我换尿布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一句——

"昨夜,王爷让人查了东院的灶房。"

"查出什么了?"旁边的嬷嬷压低声音。

阿福的声音更低了。

"灶房管事,是姜姨娘的人。"

姜姨娘。

我脑子里"叮"的一声。

东边那位。

找到你了。

---

姜姨娘,闺名姜棠。

入府三年,无子,住东厢。

据阿福给我喂奶时东拉西扯的闲聊,我拼凑出了这个女人的基本情报。

出身不高,原是南边一个小县令的庶女。三年前选秀未中,辗转被送进了北境王府做妾。

进府后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对正房顾氏恭恭敬敬,对下人也和和气气。

府里上下都说姜姨娘是个"省心的"。

但就是这个"省心的",在过去三年中——

我前面的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哥哥,全是在她入府之后没的。

巧吗?

巧。

但我当程序员的时候就知道,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那就是人为。

问题在于,裴九渊显然也知道。

但他没动她。

为什么?

我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想明白了。

裴九渊不动姜棠,不是因为没有证据——以他的性格,有没有证据根本不重要。他要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不动她,是因为姜棠背后的人。

那个把一个小县令的庶女送进北境王府的人。

那个布局了三年、杀了三个孩子的人。

那个藏在暗处的手。

他在等。

等那只手伸得更长。

等鱼咬钩。

而我——

就是那个鱼饵。

我在襁褓里打了个冷战。

我爹是拿我当诱饵?

转念一想——也不全是。

他把我搬到书房隔壁,三层验毒,银针狗死囚一条龙服务。

这是诱饵的待遇吗?

这是把鱼饵装进了金库。

他是在说:鱼饵我放这儿了。你来咬啊。你试试你的牙够不够硬。

我突然觉得我爹这个人吧,挺变态的。

但这种变态——让我挺安心。

——

第七天。

我的"满七"。

按北境的规矩,孩子出生第七天要在正堂摆几桌酒,请府中上下吃个饭,算是报个平安。

"前面八个小公子,都没能等到满七……"

阿福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