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探索第十一批第九分队由杨允诚带队，在六年前除队长外十一名队员全部脑死亡。而作为队长的杨允诚成为植物人，靠着营养液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秦淡月面前是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投影中的男人两鬓斑白，面容肃穆，隐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染上了一层阴翳，语气也沉了下去，“没想到他的意识竟然被困在副本里，六年，真是辛苦他了。”
秦淡月的脸色同样难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老师，像杨允诚的那种情况，为什么不是直接死亡，反而是植物人？那他还有回来的可能性吗？”
老师疲惫地叹了口气，“淡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杨允诚是六年前被困的，倘若有其他方法，他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既然提出了，那恐怕就是唯一的办法。关于时织织……你最好做好准备，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毁掉那个世界的坐标，不能再让更多的同胞沦陷。”他顿了顿，又道，“直播都关闭了吗？”
秦淡月被这个问题拉回思绪，迅速回道：“关了，早在杨允诚主动现身时就做好了预备，幸好直播的权限还在我们手中，总部反应也很及时，游戏的真相还没有暴露。”
老师微微点头，满眼沧桑，“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那个存在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快不受控制了，等到那个时候，可能我们也该休息了。”
秦淡月沉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思虑这件事，那是最高层才会考虑的问题，她只需要关注她碰得着的，比如时织织。
难道，真的只有同归于尽这一个办法吗？
“你想同归于尽？”沈厌眉头拧得死紧，“不可能，老子大好青春年华，凭什么要跟着你们陪葬？织织，别答应他。”
杨允诚直起腰，“你们没有别的办法，永远不会有倒计时，所有人都会被活活困死在饲养区。要么等着被彻底异化，像我一样，成为一个不人不鱼的怪物；要么等着被吃掉。无论哪种选项，你都不能逃离这个副本，只要在这里死去，现实中的你就会直接死亡。”
他盯着时织织，暴突的眼球一动不动，“就算像你们刚刚说的那样，杀死高层，掌控公司，你们也没办法脱离副本，只能留在这里等死。而病毒的恶化不会因为你们当了掌权者就停下，你们会在漫长的等待中变成食人肉的怪物，最终变成新的高层，等着下一批玩家来杀你们。”
沈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等等，‘新的高层’？你知道些什么？你曾经见过有人做过类似的计划？”
杨允诚平静回答，“是。”
“六年前的任务失败后，我的队友全都死了。我以为他们只是任务失败被弹出了副本，只剩我一个人异化百分之百却还保留着神智，为了探寻拿更多的线索，方便后来人通关，我没有选择自杀，而是继续潜伏，等到了下一批玩家。从他们口中，我才得知了队友脑死亡的消息，才真正明白这个副本的危险，也就从那时起，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苟活，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然后，我碰到了一群玩家，他们得知了真相之后，像你们一样，决定拼一把，他们的武力值很高，一路硬生生杀到了顶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从那以后，饲养区里的动物越来越多，而玩家越来越少。我的能力很特殊，为了搞清楚状况，我偷偷潜入了A层。在那里，我看到了那群主宰着我们生命的怪物，他们和我一样，长着畸形的身躯，行为却极其人性化。高脚杯里装的是鲜血，餐盘里放的是刚切下来的生肉，他们茹毛饮血，却个个西装革履。更让我恐惧的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而我竟然在其中听到了那个曾经打上A层的玩家的声音。”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她是被变成了新的高层，还是被那些怪物融合了，或者两者都有。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高层吞噬的血肉越多，能力就越强，我们能与之对抗的可能性就越小。”
杨允诚看向沈厌，“你确实很强，头脑聪明，反应迅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靠自己搞清楚这一切。可这往往也意味着你和我一样，没有压倒性的战斗力，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和那些怪物打，没有胜算。”
沈厌切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难道，真的只有等死？”苏糖的声音发颤，眼眶又开始泛红，险些又一次崩溃。
时织织眼疾手快，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先一步催化。
她一边安抚苏糖，一边抬头看向杨允诚，“所以，你才想让我毁掉深海公司，以绝后患？”
“是的，只有彻底毁掉这里，断掉这个世界的坐标，才能阻止更多玩家被送进来。这是唯一的办法。”杨允诚的话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意，“尤其是你，那晚我感知到的力量非常强，强到我无法判断它的上限。我不敢想象，倘若那群怪物把你吞噬，我们还有任何赢的可能吗？所以我必须要阻止你们。”
时织织还没有说什么，沈厌先炸了，他双手抱胸，冷笑道：“哈！阻止我们？你没能力阻止公司对玩家的迫害，拦我们倒是一拦一个准。变成怪物和公司同流合污，眼睁睁看着一波又一波玩家去死，我看你死了作用更大，你个懦夫。”
杨允诚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想法。”他摆出起手式，“虽然我武力值不算高，但在部队的底子和这具怪物身体所赋予的强化，也不是你们能随便应付的。我大可以向上面发救援信号，把你们的计划暴露出去，然后只需要拖到他们赶到就够了。”
“你疯了吗？你真要帮他们？”苏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杨允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准确来说，是威胁。”
“你怕不是脑子已经被它们吃了吧——”
“不，你不会。”
时织织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沈厌的讥讽。
她的眼睛正对着杨允诚，瞳孔里散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光，像是被晚霞浸染的琥珀，温润却不容忽视。
“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恐惧、痛苦、愧疚，悲伤……以及愤怒。”
“一个真正麻木绝望的人，是不会有愤怒的。”
“杨允诚，你说的那些不是你的心里话，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