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那个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上画了一个圈。
“情报显示,中共方面还没有完全控制住相关目标。他们的连队在那里,可他们的力量很有限。一支连级规模的部队,深入那样的大山,补给困难,兵力单薄。
如果我们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把那个地方搅乱,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金矿和冶炼厂上引开,甚至把那处设施直接破坏掉——”
他没有说完,可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库兹涅佐夫上校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再派一支小队过去,对那处设施实施破袭!”
“对。”波波夫把铅笔放下,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拿不到,那就把它毁掉。金矿、冶炼厂,连同中共在那里的立足点,一起端掉。让他们就算找到了那些东西,也没有办法利用。”
他转身看向在座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库兹涅佐夫身上。
“库兹涅佐夫同志,你来负责组建这支小队。人数不要多,六到八个人,越小越好。必须是经历过实战的老兵,山地作战经验丰富,懂得爆破和破坏。装备要轻,只带轻武器和炸药,不带任何重型装备。
投送方式——还是用安-12,超低空,夜间,从赤塔起飞,沿着我们之前那条航线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告诉飞行员,这次投送的不是侦察兵,是破坏小组。他们的任务不是活着回来,是完成任务!”
最后那句话落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人接话。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波波夫看着他们,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伊万诺夫他们失联了,”他的声音在烟雾后面变得模糊而低沉,“我们就再派人过去,一批不行就派第二批!不要侦察!不要窃取!
——一定把那个地方炸掉!”
他站起来,把烟叼在嘴角,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会议室里那些还坐着的人。
“还有一件事。那个中国方面的外围人员,让他继续盯着。中共连队的动向,那个金矿和冶炼厂的动向,每一条信息都重要。如果我们的破坏小组进去了,他们需要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发生着什么!”
东京,永田町。
自民党本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东京湾的晨光都透不进来。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其中几只还在冒着细微的烟缕,被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搅散在空气中。与会者围坐在一张长条桌两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子中央那几样东西上——几份从北京辗转送来的情报摘要,一份手抄的笔记,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几页纸,字迹工整,毛笔写的,日文,中间夹着大量汉字。虽然模糊,可放大之后能辨认出几个关键句子——“帝国之罪,非一人之罪,乃举国之罪”“余身为皇族,罪加一等”“余不愿再踏足那片被罪孽浸透的土地”。
坐在长桌顶端的老人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是执政党内部一个极右翼派系的头面人物,当过通产大臣,跟财界和情报系统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名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可在公开场合没人敢提。
“诸君,”他的目光从桌面上那几页纸上一一扫过,“闲院宫春仁亲王的遗骨,连同悔罪书和皇室信物,现在都在中国人的手里。”
没有人接话。长久的沉默里,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把视线移向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亲王的悔罪书。那几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一个皇族,一个天皇的侄子,死在了满洲的深山老林里。死之前不是高呼“天皇陛下万岁”,而是写下了“帝国之罪,乃举国之罪”。这种东西如果落到中国人手里,被拿去到处宣扬,那整个日本皇室的颜面,整个大和民族的尊严,往哪里搁?
坐在老人右手边的是自卫队退下来的一个幕僚长,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可眼睛很亮。
“所有记录都可以和原始档案对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确实有把御赐的刀,刀身有御作铭,刀镡上是十六瓣菊花纹。指环内侧刻着御赐。印是水晶的,亲王印。
三样东西全带着皇室标识,二十多年过去,如果没有见到实物,没有人能编得出这样的线索!
那封悔罪书,大概率也不是假的!”
“这个姓林的支那军官,”老头咬着牙,“他发现了我们的机场,挖出了我们的金矿,现在又把亲王的东西翻了出来。这个人,不简单。
——亲王的东西还在他手上!
找机会,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