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轩辕朗还没睡。他躺在木屋门口的躺椅上,小轩辕趴在他肚皮上,一人一兽都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显得格外亮,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花千骨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睡?”“不困。”“想什么呢?”轩辕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下辈子。”
花千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下辈子?”“嗯。”轩辕朗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我在想,下辈子还要不要当皇帝。”
花千骨没说话。她等着他继续说。
“以前我觉得,当皇帝是天底下最威风的差事。坐在龙椅上,百官跪拜,万民景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敢拦。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当皇帝不是威风,是责任。天底下最重的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得扛。扛不好,骂你。扛得好,应该的。”他顿了顿。“累。”
花千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握锄头握出来的。以前握的是玉玺,是宝剑,现在握的是锄头,是菜刀。但力道没变,还是那么稳。
“那你还想当吗?”花千骨问。
轩辕朗想了想。“想。”
“为什么?”
“为了守护她守护的人间。”
花千骨愣了一下。“她是谁?”
轩辕朗转过头,看着花千骨。月光下,她的白发像银色的瀑布,眼睛像两颗星星。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你守护的人间,我替你守着。你守护的人间百姓,我替你护着。你在的时候,我帮你。你不在了,我接着干。”花千骨的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我守护的是人间?”
轩辕朗笑了。“你当了这么多年神王,五界都管。但你最在意的,还是人间。因为人间最弱,最需要保护。仙界有修士,妖界有灵兽,魔界有战士,神界有神官。人间有什么?只有一双双手,一颗颗心。你心疼他们。我也心疼他们。不是因为我当过皇帝,是因为你心疼。”花千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
轩辕朗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很粗糙,指腹有茧,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擦破了她的脸。
“下辈子,我还要当皇帝。不是为了江山,是为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为了你这个人,是为了你的心。你的心装着人间,我就替你装着人间。你装着五界,我就替你装着五界。你装不下的时候,分我一点。我扛得住。”
花千骨哭着笑了。“你怎么知道下辈子还能遇到我?”
轩辕朗也笑了。“遇不到就找。找到了就认。认不出来就等。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掉了,等到走不动了。总会等到的。”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小轩辕从他肚皮上爬起来,跳到花千骨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继续睡。尾巴卷成一圈,把花千骨的手腕圈住了。花千骨低头看着它。“它跟你一样。”
“哪里一样?”
“执拗。”
轩辕朗笑了。
那天晚上,轩辕朗一个人坐在木屋门口。花千骨回去睡了,小轩辕也跟着回去了。他一个人,躺在躺椅上,看着星星。星星还是那么亮,一颗一颗的,像眼睛。他对着星星,在心里说——下辈子,我还要当皇帝。还要遇到她。还要替她守护人间。守护到老,守护到死。死了,下下辈子接着干。
他想起当皇帝的那些年。批奏章批到深夜,大臣们吵得他头疼,边境的战报一封接一封,灾荒、瘟疫、贪官、外敌——没完没了。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苦的日子。现在想想,那些苦算不得什么。苦的不是事,是心。心里没有寄托,做什么都累。现在有了。不是有了江山,是有了她。她的心里装着人间,他的心里装着她。够了。
轩辕朗闭上眼睛。风吹过来,缘树的叶子沙沙响。他听着那个声音,像是有人在说——好。好。好。他在心里说——下辈子见。
第二天清晨,花千骨来叫他吃早饭。他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小轩辕趴在他肚皮上。一人一兽都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花千骨蹲下来,看着他的睡脸。嘴角翘着,在梦里笑了。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轩辕朗,吃饭了。”他动了动,没醒。她又戳了一下。“再不醒,粥凉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粥?杀阡陌煮的?”
“嗯。”
“糊了没?”
“糊了。”
他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糊了也得吃。”他站起来,牵着花千骨的手,走向厨房。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花千骨。”
“嗯。”
“下辈子,我煮粥给你喝。不糊的。”
花千骨笑了。“好。我等着。”
阳光从缘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金色的,暖暖的。轩辕朗看着那个金色的光斑,笑了。下辈子,还在这里。还和她一起。还吃糊粥。还看星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