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可不必。”
顾征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这一仗不能用寻常攻坚战的思路来看。平津战场,从傅作义进入平津开始,就由不得他说了算。”
他当初把平津直接丢给傅作义,表面上是割肉饲虎,实际上是放长线钓大鱼。
傅作义吃下平津这块肥肉的同时,也早已将他的鱼钩深深嵌进了骨肉里。
解方稍一沉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顾总的意思是,傅作义已经被我们关在了平津这座牢房里。”
“我们无论是打天津,还是打张家口,都不需要担心阻敌增援的问题。”
“因为无论哪一边打响,所以另外两处的主力就要考虑,出去增援之后,还回不回得来老巢。”
解方抬手指向地图,笑意不减:“平津这盘棋,对于傅作义来说,早就是死局了。”
周嘉树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赞同的笑意。
顾征唇角笑意依旧,抬眼望向地图上张家口的标记。目光里没有半分凝重,反倒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松弛。
“给王汉勇发报。”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不重,却一字比一字清晰。
“限他在七月二十号前,打响对张家口的战斗。”
目光重新落定在三十五军的番号上。
“尤其注意,重点歼灭敌三十五军!”
顾征目光悠然落遍整幅平津作战地图,眼底从容自信,尽在掌握。
“同时给第三、第四、第五兵团发报,张家口战斗打响,如敌人有调动迹象,立即对当面之敌发起进攻!”
秘书伏案飞速记录,每一道指令清晰利落,一字不差。
顾征视线从平津移开,缓缓下移,落向地图上纵横交错的中原战场态势。
周嘉树恰在此时开口:“海战场的第二阶段作战已经展开,我们现在发起对傅作义的攻击。”
“我看,等淮海那边一打完,平津这边的问题也差不多就解决了。”
周嘉树的声音里,夹杂着笑意。
“到时候,长江以北,华北、西北、东北就完全连成一片!”
淮海战场,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决战。
而对于平津,我军的认识也是统一的。那就是,解决平津的傅作义集团,只是时间上早晚的问题。
周嘉树的话音刚落。顾征猛地想起什么,恍然抬头,转眼望向解方。
“你继续讲一下,第二和第十兵团的位置。”
解方直接走到地图一侧站定,立刻接上刚才的思路。
指尖稳稳落下。
“根据最新的报告,第二兵团和第十兵团的主力,昨天傍晚已经抵达周口。”
顾征的视线,由石家庄沿铁路线往南移动,停在周口。
两个兵团有铁路辅助,推进速度很快。
解方手指向东一划:“而李云龙指挥的第四军,今早刚来的电报,已逼近商丘。”
顾征目光由周口向东一移,停在商丘的位置上。
周嘉树发出一声轻笑:“二、十两个兵团有铁路线辅助,也才到周口,李云龙只有一部分汽车,跑的还真快呀!”
顾征没有说话。目光从徐州往南,过蚌埠,折向双堆集,再沿铁路线向东,商丘、周口,最后停在合肥。
五个点,在他脑子里连成一张清晰的网。
“敌人第十九兵团的情况呢?”
他盯着合肥那个番号。眼下黄维兵团即将被包围,徐州四面危急,李延年、刘汝明兵团受阻。南京手里现在能动的牌,就只剩合肥的十九兵团了。
按对方的性格,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增援。
解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合肥的位置。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敌十九兵团仍旧停留在合肥一线,没有调动。”
他转头望向顾征:“不过,我们的夜枭特战队传回了关于十九兵团的情报。比我们之前掌握的内线情报还更详细了些。”
顾征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兵团司令是胡琏,下辖四个军,兵力高达十四万人!”
“其中三十七军和八十七军是从上海调来的青年军,全美械装备。六十六军是重建的,111军则是新建部队。”
“这个兵团从出身来讲,是嫡系中的嫡系。从胡琏到四个军长,都是黄埔出身。”
他停顿了下,目光直直的望向顾征,“这个兵团虽然组建还不到半年,但从配置来看,战斗力不弱。”
解方的手指从合肥缓缓移向双堆集,在淮河线上停住。
“从战略位置来看,”他语气放缓,“如果这个十九兵团要动,肯定会被调去支援黄维。”
顾征顺着解方的手指看了一眼双堆集,目光又落回合肥。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二十三万打十四万,足够了……”
…………
南京,办公室内。
顾粥桶伫立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捧着刚送达的战情通报,指尖微微收紧。
风从窗户缓缓吹入,窗帘来回晃动,却丝毫撼动不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徐州剿总报告,至十三日凌晨,完全失去与第七兵团的联系。”
他顿了顿,暗暗抬眼,偷觑对面的神色,话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喉结轻轻滚动。
“至十四日夜……碾庄方向,已经听不到枪炮声……。第七兵团……全军覆没!”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寂过后,对面办公桌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黄百韬兵团六号被包围,我当天就下达了增援命令。”
“邱清泉、李弥两兵团就近从徐州增援,黄维从华中赶来。”
他指尖抵着桌面,眉眼间满是郁结的不解。
“三个兵团,三十多万援军,怎么……就是救不出一个黄百韬呢?”
顾粥桶指尖扣紧文件夹的边缘,掌心沁出薄汗。他再度偷偷抬眸,飞快觑了一眼对方阴沉如水的面色,喉间发紧,硬着头皮出声:“额……还有一件事,需向您报告……”
对面蓦然抬头。
顾粥桶抿了抿唇,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张紧急电报。
“刚刚收到黄维兵团和徐州剿总的电报……黄……”
“黄维兵团于十四日遭到共军攻击,目前……已……被包围……”
“请求即刻增援……”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声,可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字字清晰地砸进对面人的耳中。
石中人瞬间僵坐原位,周身气息彻底凝滞。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增援来,增援去,需要增援的人越来越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