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阿岚，你笑什么？”
萧云岚不语，只是眼神轻蔑地看了对面一眼。
这一眼，再也不含半分情意。
她看懂了。
也看透了。
太子表哥担不起逼迫妻子下堂的恶名，不想世人觉得他生性凉薄，所以就希望她这个做妻子的能识时务一些，主动请辞太子妃之位。
哈，好算计啊。
都这个时候了，竟还不忘维持他那张虚伪的假面，有些人呐，活了小半辈子也没能活明白，真是入戏太深把自己都给骗了。
沈泽装了近三十年谦谦君子，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吧？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真是好生令人作呕的内里。
萧云岚擦干眼泪，收起为数不多的情绪，面上是看透一切的平静：“殿下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有些话若是说得太过隐晦，妾身会听不懂的。”
这话，就差指着太子的鼻子，让他别特么再装了。
沈泽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又很快挤出一抹笑：“阿岚别多心，孤就是觉得你嫁进东宫这些年，实在是受委屈了，若不是嫁给孤，你本该有一段更加顺遂的婚姻，几个健康可爱的孩子，孤……”
说着，他话音一顿，一双大手越过桌案，准备去抓妻子的手。
萧云岚双手往桌下一收，瞬间躲开了。
她觉得恶心。
因为太子这个突然的举动，她也无心再同对方来回试探、慢慢周旋。
于是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殿下，你我多年夫妻，妾身自认对您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天色不早了，继续绕弯子也没什么意思，您觉得呢？”
沈泽神色一僵。
随即叹了一声：“你又何必如此揣测孤？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难……”
这话又一次遭到打断。
萧云岚烦了。
目光鄙夷地看了丈夫一眼，干脆先行开口：“妾身可以亲自去父皇面前自请下堂，绝不会让殿下的名声受到任何损伤，但，妾身有两个条件。”
“阿岚，你何必如此？”
“表哥！再装下去就真没意思了！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现在我已经答应下堂，你又演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呵！行行！好好好！
就当是妾身自个儿厌倦了后宫生活，不想卷入朝堂争斗、不想连累萧家日后被人指指点点，所以想要换个活法，这总行？”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沈泽沉默良久。
看着妻子那双淡漠的眸子，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沉声道：“你说吧，什么条件？”
萧云岚原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有些心痛，可直到此时此刻，听到丈夫的话，她才终于确定，彻底冷掉的心是不会痛的。
缘尽于此，也挺好。
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无悲无喜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第一，珞儿我要带走，他不能留在东宫，我不管殿下怎么跟陛下说，反正儿子我必须带走，殿下可应？”
沈泽下意识蹙了下眉。
沉思片刻，又缓缓点了头：“可以，孤答应。”珞儿那孩子虽是皇家子嗣，可问题确实太大了，让妻子带走照顾，无论对谁来说都算是最好的选择。
更不必提，那孩子也离不得生身母亲。
儿子抢到手，萧云岚心下松了一口气。
又道：“第二，我要殿下永远记得我母亲的仇，若有朝一日殿下能够手握权柄，我要你替我母亲讨个公道，顺便，也救出我那可怜的妹妹。”
记仇？讨公道？
沈泽想到舅母当初的死因，心中难免唏嘘，神色也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殿下不愿答应？”
沈泽摇头：“并非孤不愿。”舅母当初就不是五弟害死的，报哪门子的仇？就算现在他正和弟弟敌对，也没法昧着良心把黑锅硬扣到老五头上。
舅母当初是扛过了天花的。
她本可以活。
是舅舅逼得舅母不得不死。
可这真相他能说么？不能！亲爹逼死了亲娘，这种惨痛的真相说不定会把妻子直接逼疯，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根本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
罢了。
就让阿岚一直这样认为下去吧，已经尘封的秘密没必要重新翻出来，毕竟，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只有一个，他和老五之间也只能活一个。
若他掌权，必不会留下老五的性命，这一点倒和妻子的要求不谋而合了。
手足之情？
夺嫡之路上，太过感情用事可是大忌，再说，皇家哪来的亲情？父子相残之事都比比皆是，兄弟之间的羁绊又算得了什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要怪就怪五弟非要争抢又锋芒太盛，压得他这个储君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弟弟若不除掉，他即便登基为帝也睡不安稳。
深吸一口气，沈泽又一次点头应下：“孤会记得，来日也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微表妹孤也会救。”
“望殿下能信守承诺，否则……”
说到这，萧云岚说不下去了，否则如何呢？她一个下堂的太子妃，就算沈泽不履行诺言，她又能怎么样呢？
苦笑一声，为自己这糟糕的命运哀叹。
不过想想这两兄弟如今势如水火的样子，她又释然了，一旦太子掌权，老五恐怕很难活下来，既如此，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只要老五付出代价。
“殿下请回吧，我会找时间去求见父皇，自请下堂。”
“阿岚，是孤对不住你。”
除了这句苍白无力的“对不住”，沈泽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已经想清楚了。
妻子能主动自请下堂最好。
既能让东宫避开前朝的那场风波，又不至于损害了他的名声，而且，只有妻子将太子妃的位置空出来，他才能另娶她人，也能拉拢另一方势力、来填补同五弟之间逐渐拉大的实力差距。
“你放心，孤必不会亏待了你，该有的补……”
话说至此。
沈泽顿住了，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事，让他陡然被惊出一身白毛汗。
不对。
阿岚可以下堂，但不能此时下堂，时机不对！
若是朝堂上刚有点儿风声，太子妃就下堂了，这事儿好说不好听，而且舅舅又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来其中内情么？
此举，说不定会让萧家彻底心寒，进而义无反顾地转投五弟阵营。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为今之计，得先稳住萧家，所以阿岚暂时还不能退！
想到这里，沈泽连忙给自己打了个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