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提着医疗箱的医护人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暴雨里,从随从手中接过张恒。
“张督官!”
两人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太危险了!既有高处的狙击手,暗处还有个看不见的持枪者,您得转移到装甲车里包扎!”
“滚开!”
张恒猛地甩开他们,咬牙切齿地吼道。
“就在这里包!”
医护人员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劝,只能在随从撑起的伞下包扎止血。
张恒任由他们处理伤口,左手一把夺过旁边随从的通讯器。
“市集确认潜伏高阶拟态异变体,并且已经勾结武装暴徒公然袭击执法队!”
姜暖藏在人群边缘,听得眼皮一跳。
高阶异变体,武装暴徒。
只要这份定性被记录在案,今天无论死多少人,联邦都能把责任推得干净。
张恒阴恻恻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在场的人们。
广场上的人,脸色全变了。
“立刻启动一级封锁,解除所有执法队员的开火限制!把肃清小队调进来!”张恒继续吼道。
医护人员包扎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离张恒最近的执法队员也愣住了。
“张督官,这里还有几百人,肃清小队一旦进场……”
“我让你执行命令!”
张恒阴狠的盯着那名执法队员。
那名执法队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张恒这才重新看向广场。
“今天这市集里的人,查不出谁是异变体,就全按同党处置。”
“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什么叫全按同党处置?”
“他疯了吗?解除开火限制,调肃清小队过来,这是要屠杀啊!”
“联邦平时再怎么不把我们当人,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是彻底不把大家的命当回事了啊!”
最初众人还顾忌着联邦手里的枪,只敢蹲在原地抱着头。
可面临随时会有的生命威胁,人们再也顾不上执法队的不断警告。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句“跑啊”,人们纷纷起身,拼命寻找躲藏的掩体。
场面瞬间失控。
“全部蹲下!”
“未经允许不准移动!”
“再跑就开枪了!”
执法队员举枪厉声呵斥,接连朝天鸣枪。
鸣枪声在头顶响起,反而让本就混乱的人群彻底奔逃四散。
要是放在平时,联邦的枪口足以让这些人乖乖蹲回原地。
可就在刚才,那个卖衣服的女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差点被张恒击毙。
还好突然出现了个狙击手,和看不见的持枪人。
但现在这种情况,留下来,可能会面临和那个女孩一样的命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谁还能待在原地。
没有人再听从命令。
有人拖着家人想冲出执法队的包围圈,或是撞开商铺大门寻找藏身之处。
整个市集,彻底失控。
姜暖借着隐身状态,在混乱逃窜的人流中灵活穿梭,避免被撞到暴露位置。
耳边不断传来幸存者们惊恐的议论声。
“那个张恒,是蒋晴手下出了名的疯狗!”
“他今天带了这么多人连个异变体都没抓到,右手还被狙废了,以后连枪都拿不了!他这是破罐子破摔,要拿我们这些平民撒气啊!”
姜暖贴在一处倒塌的货架后,冷眼看着如疯狗般无能狂怒的张恒。
果然是蒋晴的手下。
吃相真是难看。
而且,这两天,末世初期异常能量爆发的疑点被翻了出来,联邦正焦头烂额地应付舆论。
而天启社一直在幕后推波助澜,恨不得把联邦的旧账全部掀上台面。
无论之前两方有什么秘密交易,这次事件后,本该就此势不两立。
可今天,天启社设局在先,蒋晴封锁在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蒋晴个人竟然和天启社还有私下合作。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可怕得多。
看来江策对蒋晴的戒备,不是没有道理。
而张恒收到的真正命令,从头到尾都是把她带走。
至于市集的人们,不过是逼迫她现身的筹码。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变成掩盖真相的尸体。
她的隐身药剂,只剩下不到六分钟。
沉重的靴子声踏破雨幕,一队全副武装,手持冲锋枪的肃清队员冲入广场。
张恒看见他们,狰狞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封锁所有出口。”
“符合目标特征的女人全部带走。”
为首的肃清队长抬手,做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执行。”
肃清小队迅速散开。
他们明显比刚才的执法小队暴力得多。
执法队至少还在比对“身形纤瘦、长发”的特征,而肃清队只要是个年轻女人,统统粗暴地拖拽出来。
“放开我!我是人类!怎么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一个年轻女孩刚喊出声,便被枪托狠狠砸在肩头。
她惨叫着摔进泥水里。
肃清队员抓住她的头发,拖向停在广场边缘的装甲车方向。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砰!”
暗处,姜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穿透那名队员的小腿。
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狙击枪声,另一名企图上前的队员右肩炸开血花。
两人的配合依旧默契无间。
但肃清队远比之前的联邦执法队训练有素。
“找死!火力压制高点!”
张恒怒吼。
两台装甲车上的重机枪调转枪口,朝着叶阙所在的高楼疯狂扫射,逼得叶阙不得不暂时退避。
而广场上的肃清队员,更是无耻的直接拽过旁边尖叫的人们挡在身前当肉盾。
姜暖咬紧牙关,被迫压下枪口。
不远处,突然传来陈静愤怒的尖叫。
一名肃清队员正抓着陈静的胳膊,将她往装甲车的方向拖去。
陈静猛地一挣扎,挣开了点撞上了一旁烤红薯的铁炉。
炉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只刚刚烤熟的红薯滚入泥水。
卖红薯的老人一直缩在摊位后面,眼看着陈静又要被抓回去,巍巍地站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她身前。
“长官,这个姑娘刚还来买过红薯,我认得,不是什么异变体。”
肃清队员看了他一眼。
“滚开。”
老人被那道冰冷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肩膀,却没有让路。
“你们要查就用仪器查,不能看见个姑娘就抓啊……”
“真碍事!”
一名肃清队员满眼戾气,直接将枪口对准了老人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老人头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偏向一侧,鲜血混着脑浆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上的水洼,也浸透了那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陈静呆了几秒,彻底红了眼。
她拼命挣扎着,一只手从衣服里扯出工牌,大喊,“我是零号小队基地的工作人员!你们不能乱杀人!也没有权限抓我!放手!”
那张工牌上印着。
【姓名:陈静】
【部门:零号小队科研部】的工牌,在雨水中晃动。
肃清队员低头看着工牌,,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点。
“零号小队?呵……抓的就是你们的人,带走!”
李家庄园的事情还没有平息,联邦手里的权力已经摇摇欲坠。
他们不想着收拾残局,反而像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开始四处咬人。
蒋晴更是会挑时候,恰好借着联邦对调查部和零号小队的忌惮,搞了这么大一个场面。
即便今天的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枢密院也只会以为这是双方争权付出的代价。
没人会想到,整场围捕,蒋晴其实只是为了姜暖而来。
“原来是零号小队的人招来的肃清队!”
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声喊了一句。
“要不是为了抓你们,他们怎么会封锁市集?”
刚才还在四散奔逃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一道道恐惧而怨恨的目光,看向陈静身上。
“凭什么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送死?”
“他们要抓的是零号小队的人,把她交出去不就行了吗?”
“就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连累我们!”
指责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这些话,瞬间引爆了极端恐惧下的人性。
与陈静同行的后勤部女孩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还没来得及藏进人群,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长官!她也是!”
一名中年男人死死扣着她,将她往肃清队面前推去。
“她和那个女人是一起的,她肯定也是零号小队的人!”
女孩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几步。
她惊慌地回过头。
抓住她的人,正是刚才被执法队踹得吐血的干瘦男人。
不久前,陈静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给他塞了一颗急救药。
“你们要抓的人就在这里,和我们没有关系!”
周围的人像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纷纷跟着附和。
“带她们走!”
“我们都是无辜的!”
“放我们出去!”
但真正让姜暖手脚发凉的,是那道女声。
“快把她们两个抓走啊!”
说话的,正是刚才险些被张恒当众处决的卖衣服女孩。
女孩像是终于抓住了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声音尤其激动。
“只要审问她们,就能找到你们要找的异变体!”
姜暖握枪的手,突然僵住了。
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往她骨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