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国子监的风暴
“选了明经的当不了录事,能当录事的进不了科举。你把偏旁正过来。”

二月初五。

杜荷在东宫通鉴司召开了一场科举实务科方案的可行性论证会。

参会的人除了狄仁杰和段尚之外,还有两个曾经亲自参加过科举但屡试不第的现任通鉴司录事。

这两个人考明经和进士加起来考了将近十次——每次都差一点点。

但他们在通鉴司关联索引的月度考核中已经保持了一年多的全优成绩。

杜荷让他们在论证会上把自己当年参加科举的答卷和后来在通鉴司做的关联索引放在同一张桌上对着看——答案的风格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同一个人用经义和诗赋答题时像一个被困在八股格式里的旧式读书人,但用数据核验和关联索引工作时像一个头脑极其清晰、能在几十份互不相关的文件中迅速发现共同因子的分析者。

杜荷指着这两叠答卷问段尚:你认为哪个才是他的真实能力。段尚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双手同时在两叠答卷上按了一下。

右手按的是旧科举答卷,左手按的是通鉴司索引考核——的间距恰好是他核对组案板到铁皮柜三号锁孔之间的老位差。他说实务科不是开偏门。

是把原来被关在侧屋的且无路进入正堂的人从同一条台阶的正门请进去。

他的拇指不自觉按在当年裴行俭旧驿图拓片边缘粘黏过的那粒铜绿余渍上。

二月十二。

杜荷在朝会上正式提交了科举实务科奏折的公开摘要。

他刻意在摘要中删掉了所有关于打通度支学堂直通路径的内容,只保留了增设实务科的技术性论证:现有科举制度无法满足各部和各道对具备数据核验和跨部门信息处理能力的基层官员的需求。

他在摘要末尾附了一组段尚帮他统计的度支体系在天下十三道的人力缺口——不是夸大,是每一道赤铜符驿道驻点目前平均缺员人数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这组数据一放出来,朝堂上所有反对的声音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实务科无用”的立论基础——因为数据摆在那里,而数据背后的每个缺额都在拖慢当天商队通关回执核验的速度。

长孙无忌在朝会上没有直接反对。

他只是提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法规性问题。

他说:实务科通过者以何种品级入仕——若按从九品补入各部,吏部铨选的旧制对从九品以下的入职资格有“须有现任职司正式推荐”的硬性要求。

度支学堂和通鉴司非吏部认可的正式职司——无权行使推荐权。

他说的全部是正确的——在现行律法中通鉴司录事确实是“临时职衔”。

杜荷没有跟他争论律法字面。他只是从铁皮箱里取出了一份去年七月——李治在正名录扉页题完“核而不驻,水常活也”之后——由褚遂良以中书令身份签发的“中书省关于确认通鉴司录事职衔正式性的补充行文”。

这份行文的最后一页盖着尚书省的备案印——长孙无忌自己以首辅身份批复过“依准”。

他批复的时间是永徽二年七月十九——当时这份行文被混杂进一大批常规公文里同时送审,备案印压下去的时候金部郎中在灰皮纸上的墨点标记栏已经空了整整一年。

他今天才第一次看到那几个被“依准”过的字行当中的实物含义。

长孙无忌把行文副本接过去——他的拐杖在砖面上极为轻微地往外移了不到一指宽的间距。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行文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掌从纸背由下往上缓缓抚了一遍。

行文最后一页上他亲笔批复的“依准”二字被他的手心捂微热。

二月十五。

长安国子监。

贞观朝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学官联名上书在这天清晨被送到了含风殿偏殿的御案上。

联名书的签名者包括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国子监司业、四门学博士、太学博士、以及各州府学政派驻京城的代表,共计三十三人。

联名书的内容长达七页,措辞极为严谨,每一段都引用了至少一条儒家经典作为论据,但它的核心论点只有三条。

第一条:科举取士自古以经义为本,实务科以数据核验取代经义考核是舍本逐末。

第二条:度支学堂的教学内容未经过国子监审核认可——以度支学堂毕业生为实务科主要应试群体等于承认一所未经国子监认证的私学拥有等同于官学的入仕效力。

第三条也是最重的一条:度支学堂的教案中曾出现引用先帝与杜如晦关于赤铜符的内部奏对记录,而这些奏对记录本属含风殿密档——不应被当作学堂教材。

孔颖达亲自把这封联名书呈到了含风殿。

他今年已经年过七旬,头发和胡须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洗到微微泛白的旧儒袍,袍角上还沾着国子监讲堂里的粉笔灰。

他把联名书呈给李治之后没有像其他进谏的老臣那样低着头等批示。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治,然后把他在国子监给太学生们讲经时从来不用的一句俗话说了出来。

他说:陛下,臣教书五十年,经义教的是人的品格。

品格在先,能力在后。若有一日科举的考场上只剩下算盘和索引册——臣担心传到第三代的永徽之臣将不知《诗》《书》为何物。

这不是老臣的保守。

是怕。

李治听完把联名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书中的第三条——关于度支学堂教案引用含风殿密档——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没有当场反驳孔颖达。

他只是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他问:孔祭酒说的含风殿密档——是哪一份。

孔颖达从袖子里取出一页度支学堂第一期教案的抄本。

教案第九节——是杜荷标注索引的案例引文。

他引用了贞观十九年李世民的一句原话“朕把你从大理寺狱里提出来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你在哭的时候还记着反驳长孙无忌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