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二百三十章 顾命之臣
“所以朕不怕告诉你们朕怕过。朕今天站在这道台阶上——怕还在,但朕不会再因为怕而不说话。”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褚遂良第一个跪下去——不是按朝仪规定的弧度,而是他年轻时第一次跪在先帝含风殿暖阁时那个姿势:双膝前移、身体重心完全落在小腿胫骨上。

他跪的不是新皇帝——是那道被他自己裁下又藏进铁皮柜的附加页上写着的“职分明”三个字在今天终于重新从袖口落回了朝堂的地砖上。

第二个跪的是长孙无忌。

他拄杖的手在跪下去之前先放开了杖颈——拐杖没有被他平放在地上,他让它靠着左膝自己立稳,然后双膝落后于竹杖与地砖的接触约莫小半个节拍。拐杖没人扶。

没有倒。

李治走下台阶。

他把即位诏书的后半段——尚书省和门下省已经拟好的骈文——放在御案一边。

他从袖口里抽出两份纸。

第一份是段尚的商税转正报告。

他当朝宣布将太府寺核对组的独立核验权正式写入永徽元年新修的度支条例,作为后世不可轻易改动的基本条款。

第二份是狄仁杰的东宫关联索引交接备忘录。

他宣布自即日起将这套跨部门信息索引体系从东宫内部试点扩展至三省六部——名为“永徽政务通鉴”,由度支学堂毕业生分批担任各部索引录事。

独立于尚书省各司行政序列之外,直属于东宫(即日起为御前)的持核使。

他宣布完这两条之后又多说了一句。

“朕即位后的第一道新制度——不是朕自己想出来的。是朕在东宫偏殿里跟度支学堂第一期新生第一次上课时,教席让朕把赋税年度预估数填进九宫格最后一栏——那栏所有老尚书都没有填出来过。今天朕把缺失的那栏还给他。”

杜荷在正二品独立位上听到他把段尚的商税转正报告当成第一道新制度的引信时,想起了四年前在长安县学第一次讲《货殖列传》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中只有一个坐在最左排角落的孩子从头到尾没有记笔记。

他用手指在自己的膝上默画了一个九宫格。

他把那个孩子留在了县学后院等了一个时辰。

现在这个孩子在太极殿上把他当年没做完的作业写进了登基诏书的背书条款。

他把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领口内侧那粒盘扣。

登基大典的最后一道仪式是新皇向大行皇帝灵柩敬香。

李治在灵柩前跪下。

他把香炉里一根在永安宫旧炉底埋了很久的旧檀香柱横放在柩前那块铜砖上(不是插,是放平)。

铜砖是含风殿暖阁地面特意被移来殡宫的——砖面上有大行皇帝最后一次上凌烟阁时左脚鞋底留下的极浅磨痕。

他平放香柱后没有念祭文。

他只是跪在那里把一句之前在大典前夜反复打了腹稿却始终没有正式落笔过的话告诉父皇。

“父皇,儿臣今天在朝会上说了儿臣怕过。说完之后——手就没那么抖了。你留给儿臣的首辅今天在朝上把拐杖放稳了才跪。持核使仍在槐树下。雉奴——今天算站直了吗。”

殿中无人答话。

但灵柩前面铜砖上的香柱,在太极殿南窗五月末的清风中燃出极幽的烟迹——烟迹不直,往东微偏。

偏角跟杜如晦在凌烟阁画赤铜基准线时无意中留在边角的那条石墨标线角度一致。

登基大典结束后,杜荷回到公主府。

槐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新冲的槐花蜜水——不是城阳冲的,是她的儿子。

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刚学会踮起脚够石桌的边沿。

他用薛仁贵留下的秃斧斧柄当擀杖把城阳揉好的槐花蜜团滚成扁片,然后拿木弓的旧弓弦当切割线把蜜片切成两半。

一半往石桌左边推很远,一半留在他自己跟前。

弓弦切蜜时拉出的那道细痕——小孩的手劲还控制不稳——在石面上留下一道微弧。

恰好跟杜荷上午在持核使文书案面画的那条核算独立性与尚书省职权分界线的弧度一样弯。

城阳把铜手炉放在蜜片旁边。

手炉是空的,但炉膛底层覆盖着从杏树下捡回的几片旧年杏花叶。

她把叶子摊开——每片叶脉上犹有长孙皇后当年浇淋过的半滴米汤底水。

她把杜荷刚才从大典带回的那份摄政排位图副页放在叶子上面,将儿子这两年的第一道新弓弦按进蜜片甜痕——按下去的力度与母亲在杏树下推给她第一只铜手炉时一模一样。

她让弓弦两端各自对准东宫方向与含风殿旧窗,然后空拉一下弓。

她松开后弓没有射出任何实物,但铜手炉的空腔里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极绵长的共鸣——那是铜壁遇到某根绷紧的钢弦时才会产生的泛音。

“雉奴今天也站直了。”

城阳把铜手炉盖合上——炉底杏叶枯茎与杜如晦笔记夹的那片旧槐叶断茎,在盖合拢时隔着铜壁相抵。

槐花蜜已封瓶。

蝉声从杏树上一直传到了槐树梢。

夏天真的到了。

六月初五。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天。

李治在太极殿偏殿颁布了永徽朝的第一份人事诏令——顾命大臣的正式任命。

诏令的内容没有超出遗诏原文:以长孙无忌为太尉、检校中书令、首席顾命大臣;以李勣为司空、同受顾命;以褚遂良为中书令、同受顾命。

三人的排序与遗诏起居注完全一致。

但诏令末尾多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额外任命——以驸马都尉杜荷为度支持核使、兼太子少詹事。

不是顾命。

不是尚书省属官。

这两个职位并在一起在朝廷官制中从未出现过——度支持核使是由先帝遗谕单独设立的非编制职务,直属于皇帝本人,不受尚书省和门下省日常管辖。

太子少詹事则意味着他以持核使身份兼领东宫新任的政务信息流建设——也就是将狄仁杰的关联索引体系从东宫试点扩展至朝廷各部的“永徽政务通鉴”计划的全权主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