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只得招呼上三爷新给配的丫鬟和武婢跟上。
这些婢女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三奶奶忽然就醒了,忽然就往外走了,她们想劝阻都没找到机会,只能听喜儿的一起跟了上去。
朱夫人正在自己的六宜堂里怨天怨地。
不同于太夫人这些天的神清气爽,朱夫人是觉得诸事不顺。
这该死的碧桃,命怎么就这样大?老太太身边的那个邹妈妈,阳奉阴违闯下这么大的祸,合该乱棍打死才是!
燕绥那个不孝子,这几天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朱夫人记吃不记打,已经忘记了那天她儿子要寻死她是有多害怕——她娘家的嫂子上门来哭诉,说外甥原本说好要拜白石潭书院的山长许先生为师的,可前儿许先生却忽然派人送信来,不打算收他为徒了。
这许先生可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教出了三十余个进士、两个榜眼、一个状元,若是能拜他为师,相当于半只脚踏入金銮殿了。
当初要拜许先生为师,就是那不孝子给引荐的,如今事情忽然泡汤,一准是那不孝子搞的鬼。连拜师都不肯帮忙了,日后她外甥要谋个差事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朱夫人烦心得很。
外甥女朱芸体贴地给她斟茶,也被她不耐烦地撇开去。
朱夫人冲着往日很疼爱的外甥女横挑鼻子竖挑眼:“你整日在我跟前殷勤伺候有什么用?怎么不见你往镜清斋多去走走?你若是得了你表哥的青眼,你家里堂兄也不至于错失许先生这么好的师傅!”
朱芸抿了嘴唇。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三奶奶?给三奶奶请安!——哎,三奶奶,三奶奶您不能进去!奴婢还没有通报……”
姑侄俩齐齐一愣。
紧接着,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大步迈进了屋。
待看清来人是谁,朱夫人登时便是大怒,拍案叫道:“放肆!谁准你不经通报就进来?!”
朱芸则犹豫着行了个礼:“表嫂,你何时醒的?昏迷这许久,应该在家好生休养着才是,也该使唤个丫头跟芸儿说一声,芸儿好去看望你……”
张少微四下扫了一眼,只看见满屋服侍的丫鬟婆子,并朱夫人和刚才朝她说话的貌美姑娘,并没看见红鸳。
张少微直接开口:“红鸳那个贱货呢?死哪儿去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上回她流产醒来后,雪芽对她说的是,红鸳给陆燕绥端了雪梨汤,什么处罚也没受,被陆燕绥安安生生回朱夫人的六宜堂了。
朱夫人更生气了,她还有脸提红鸳?
“是我在问你话!谁准你不经通报就进婆母的院子?!”
张少微视线便落在朱夫人身上,看着她那张貌比西施的脸,冷笑一声:“婆母?你也有脸充我婆母?”
朱夫人听了都没反应过来,她现在竟敢这么放肆?张口就要骂:“你!_——”
张少微根本不理会,红鸳不在,那就待会再收拾,她现在先收拾朱夫人也是一样的,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当初她被朱夫人授意红鸳,把手都给踩烂了,这笔账,她还没跟朱夫人算呢。
红鸳那里,她能打个有来有回,朱夫人却是一直高高在上,凌驾于她的。此仇此恨,今日不报更待何时?
朱夫人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这忤逆不孝的儿媳妇,面无表情地大步朝自己走来。
朱夫人心中顿生不妙:“你要做什么?你大胆!——”
张少微一把采住她如云的发髻,抬手一个耳刮子就抡了过去。
朱夫人被抡得偏过头,直接被打懵了。
朱芸尖叫起来,伸手就要扯张少微:“表嫂,你这是做什么呀?你怎么能打太太?来人!快来人呀!”
张少微被她扯住手,懒得管她什么身份,反正是跟朱夫人一伙儿的,肯定都不是好货,反手就一个耳刮子也扇了过去。
朱芸捂住脸,也被打懵了,随即反应过来,不由急得跺脚,冲屋里四下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丫鬟婆子焦急道:“你们都死了,还不过来拦住她!”
这些丫鬟婆子哪敢上前?
她们本来就是朱夫人从温泉庄子上回来后,被三爷调来服侍的,现在府里谁不知道三爷把三奶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三奶奶都下葬了,三爷愣是把她从棺材里给挖出来,带回了府,而且竟然还真给治活了。
听说三爷刚醒来,以为三奶奶身亡时,万念俱灰,差点也跟着去了。他们现在哪还敢动三奶奶一根毫毛啊?
那欢儿和陈二娘陈三娘,就是因为看护三奶奶不周,一个不仔细让三奶奶偷偷服了毒,这才吃的挂落,上个月挨的板子,到现在还不能下床呢。三爷身边的安顺更是直接丢了性命。
这些丫鬟婆子犹豫着不敢造次的空当,张少微已经把朱夫人从椅子上拽下来推到地上,快准狠地一连扇了十几个耳光了。
朱夫人多年来养尊处优,四体不勤,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被打的只有吱哇乱叫的份儿。
旁边刚挨了个耳巴子的朱芸,眼见下人们就是不肯上前,心一横,咬咬牙,再次冲上前,打算把这发疯的表嫂先制住。
杵在门口那边观望的喜儿眼尖发现了她的意图,忙招呼着跟来的武婢:“快快快!快去把她捉过来,别让她伤了三奶奶,不然三爷回来咱们都没法交代!”
几个武婢一听,忙冲上去把朱芸扭到了一边。
朱芸气得干瞪眼,叫道:“你们就不怕三表哥回来怪罪吗?这可是太太,是三表哥的母亲!”
原先在朱夫人屋里服侍的那些丫鬟婆子,缩头缩脑就不提了,跟着喜儿来的一群丫鬟武婢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装没听见。
笑死,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呢,何况太太和三奶奶早有龃龉在先,三爷调她们来三奶奶身边当差时,就特意叮嘱过,但凡三奶奶伤了一分,让她们想想欢儿、陈氏姐妹和安顺的下场。
她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三奶奶的安全,看这朱家表姑娘拉架还被扇了个耳巴子,她们要是劝架,估计三奶奶也能跟她们撕扯起来。她们哪儿敢跟三奶奶撕扯?
现在只要三奶奶别把太太打得太严重或是打死,等三爷回来,她们都能交差。
于是,众人各怀心思下,屋里的局面就变成了,张少微骑在朱夫人身上左右开弓,做儿媳妇的单方面殴打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