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烛火摇曳,昏黄光影落在沙盘上,萧容辞立在案前,死死盯着边境路线,周身静得压抑。
两侧文武将领屏息而立,无人敢出声,斥候带回的兵力情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萧容辞五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痛感让他理清局势:“白马岭五万北蛮骑兵,天狼口两万,合计七万。
苍狼全部铁骑不过十二万,等于他把大半兵力堵在我北上必经之路。”
帐内诸将屏息凝神,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赵子龙眉头紧锁,攥紧腰间刀柄,语气满是焦灼不安,低声质疑斥候情报是否存在疏漏。
萧容辞缓缓抬眼,眼底藏着浓烈的悔意,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沉重,直言是自己思虑不周。
此番亲征仓促筹备仅三日,一心忙着调兵遣将、筹措粮草,全然忽略边境斥候网络早已被北蛮铁骑冲毁,没有提前派人深入腹地探查敌情。
一路行军七日,如同蒙眼前行,处处被动受制。
赵子龙银甲泛冷光,面色铁青:“陛下,斥候深入敌境探查,难保消息有诈,万一情报出错,我军极易落入圈套。”
“情报不假。”萧容辞声音平淡,内里却藏着自责,“错在朕。三天仓促亲征,调兵筹粮日夜赶工,唯独漏掉边境情报侦查。
开战之初,咱们布在北疆的斥候哨站就被北蛮骑兵冲毁,探哨死伤殆尽,情报网至今没能重建。这七天北上,我们如同蒙眼行军,一举一动全在苍狼掌控之中。”
苍狼已经在边境经营两月,山川隘口、隐秘小路全都烂熟于心,对比仓促出征、两眼一抹黑的大周大军,地利完全落在对方手中。
萧容辞心中暗骂自己鲁莽,身为帝王领兵,失了耳目,便是拿十几万将士性命冒险。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帐外亲卫急促禀报北蛮白旗使者求见。
“启禀陛下,帐外有北蛮人马举白旗,自称使者,求见天子!”
赵子龙瞬间戒备,唯恐其中暗藏诡计,萧容辞却淡淡挥手应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讽,早已看穿苍狼是想借使者施压、动摇军心。
帐内瞬间死寂。赵子龙瞬间握住刀柄,神色戒备:“如今四面皆敌,苍狼突然派使者,必然暗藏算计。”
萧容辞望向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蛮兵旗帜,眼底掠过一丝冷嗤:“让他进来。一个使者,伤不了朕,我倒要听听苍狼想谈什么。”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名高大北蛮汉子走入。他身披完整灰狼皮裘,满脸横肉,三角眼肆无忌惮打量沙盘舆图,全程没有半分行礼,傲慢至极。
赵子龙怒极,长刀出鞘三寸,金属寒光映亮烛火。萧容辞抬手按住他,直视使者:“有话直说。”
使者操着生硬官话,咧嘴露出黄牙:“大周皇帝,我家大汗命我传话,你们已经被合围。天狼口两万骑兵拦前路,白马岭五万封主干道,另有三万蛮骑从后方赶来,三日之内,你们插翅难飞。”
众将闻言脸色剧变,谁都没料到身后还有追兵,十几万步兵彻底陷入前后夹击的死局。
使者见众人慌乱,愈发得意:“大汗敬佩陛下二十三岁亲征的胆量,不愿血战损耗兵力,愿意议和。
条件简单:每年岁币五百万两,绸缎二十万匹,茶、盐各十万斤;听闻陛下有十六岁幼妹,送来草原和亲,大汗封她为正妃。”
他轻蔑补充:“这些条件远少于前朝纳贡,已是大汗格外宽待。”
这番羞辱的要求让帐中怒火翻涌,赵子龙长刀完全出鞘,众将纷纷按紧兵器,只待帝王一声令下。
萧容辞缓步走到使者面前,两人相隔三步,对方居高临下满眼轻视。“你说完了?”萧容辞声冷如冰。
“给你们三日考虑,不答应便——”使者的威胁没能说完。
太祖佩剑骤然出鞘,剑光凌厉刺眼,转瞬划过使者脖颈。一道血线缓缓蔓延,狂妄的笑容僵在脸上,头颅滚落在地,血腥味迅速弥漫大帐。
一名白发老将慌忙上前:“陛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举会让苍狼借机鼓动全军死战!”
萧容辞甩去剑上血珠,掷地有声:“这就是朕的答复。将首级送回蛮营,转告苍狼:大周公主绝不和亲,大周金银绝不纳贡。”
他收剑归鞘,望向沙盘,字字铿锵:“先祖浴血打下江山,不是让后人屈膝求饶的。”
话音落下,他将太祖佩剑稳稳归鞘,转身重新走回沙盘之前,目光牢牢锁住交错的山道隘口,一字一句,字字震彻所有人耳膜:“朕的先祖浴血沙场打下万里江山,不是让后辈屈膝求和、俯首求饶的。”
帐内沉寂三息,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滚烫战意取代。
赵子龙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声响,眼底热泪与战意交织,高声嘶吼:“末将愿追随陛下,死战不退!”
其余数十名文武将领紧随其后,齐齐单膝跪倒在地,齐声呐喊,声浪掀动帐顶布幔:“愿随陛下死战,护我大周河山!”
萧容辞没有回头看身后俯首的将士,指尖落在沙盘之上,缓缓划过天狼口与白马岭两条被重兵封锁的要道。
眼下局势一目了然,两条北上主干道尽数被七万蛮骑堵死,身后三万追兵步步紧逼,麾下十五万步兵长途跋涉,缺少骑兵机动性,正面硬碰硬只会全军覆没,绝无胜算。
他指尖微微一顿,最终停留在一处标注浅淡、几乎无人留意的狭长山谷。
“赵子龙。”
“末将在!”
“若我们不走两条大路,从此处穿行,苍狼能料到吗?”
赵子龙顺着指尖看去,瞳孔骤缩:“陛下,那是死人谷!”
“正是。”萧容辞语调平静,“当年太祖北伐,在此斩杀三万北蛮俘虏。草原传言谷中亡魂不散,北蛮人世代忌讳,绝不踏足此地。”
他转身看向一众将士,笑意浅淡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断:“苍狼摸清了所有明路,绝不会想到我会走蛮夷避之不及的死人谷。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入谷堵截我军。”
烛火晃动,少年帝王身姿挺拔,绝境之中硬生生寻出一条生路,帐内将士心中惶恐尽数消散,只剩誓死破围的滚烫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