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娘在不苦,后来娘死了,才觉得苦。”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说苦,也习惯了对谁都淡淡的,不远不近。”
“那你对我呢?也是淡淡的吗?”
令狐无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淡的,你是甜的。”
越明棠闻言,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低下头,把钥匙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钥匙柄上的海棠花硌着她的掌心很疼,但她却根本不想松手。
“等这里的春天暖和了,我陪你去看海棠花。”
“好。”
沈炼的动作很快,圣旨下达的第三天就带着人出发了。
五十个锦衣卫带着三十匹马,以及半个月的干粮,从京城出发,直奔终南山而去。
越明棠站在城门口看着队伍远去。
沈炼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她的腰间挂着绣春刀。
其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马,马蹄扬起来的黄土满是一片遮天蔽日。
令狐无站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挡了挡灰。
“回去吧,风大。”
“你说沈炼能找到吗?”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令狐无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陛下要的不是那批兵器,是一个态度,他派沈炼去的意思就是告诉赵恒,让他最好收敛一点。”
“赵恒会收敛吗?”
“不会的。”
令狐无转过身往回走,越明棠跟在他旁边,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要是会收敛,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了。”
四月中旬,沈炼从终南山传来消息。
他在山里找到了梁栋藏匿兵器的山洞,只不过兵器已经不在了。
洞里有火堆的灰烬,有散落的木箱碎片,还有车轮碾压的痕迹,唯独没有兵器。
有人赶在锦衣卫到来之前把兵器转移了。
梁栋跑了,那批兵器也不见了。
赵桓看完密报,在御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天。
李德全进去送了三回茶,三回都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到了傍晚的时候,赵桓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分外沙哑。
“传旨,让沈炼继续追,追到为止。”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
“陛下,终南山连着秦岭,山高林密,要找一批兵器……”
“朕说追到为止。”
赵桓的声音很是沙哑,甚至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力气。
但李德全却是完全不敢再说了,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翰林院的时候,越明棠正在校《仁宗实录》第五卷的校样。
春杏跑进来把消息一说,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着校样。
“小姐,您不着急吗?”
“急有什么用?”越明棠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静静的看着春杏。
“梁栋跑了,兵器也不见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等了。”
春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越明棠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旋即转身去倒茶了。
令狐无中午从兵部过来的时候,手里头顺便拿了一个油纸包。
他坐下来像回了家似的,直接把油纸包打开后拿出两个豆沙包放在桌上。
“沈娘来信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信递过来。
越明棠接过信拆开。
原来沈娘说她在终南山脚下找到了梁栋藏匿兵器的那个村子。
邻居说梁栋半个月前就回来了,回来以后一直没出门,直到三天前夜里忽然连夜走了。
“他一定是收到了消息。”令狐无说。
“锦衣卫里有赵恒的人,沈炼一动,消息就传出去了。”
“那他会不会已经去琼州了?”
“不会,琼州太远,他去了也没用,赵恒在琼州被看得很紧,他去了只会暴露。”
“我觉得他应该是把兵器转移到了另一个藏匿点,等赵恒回来的时候再用。”
越明棠沉默了片刻,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令狐无,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陛下撑不住的时候。”
四月下旬,京城的天气忽然热了起来。
槐花开了满树,白花花一片,瞧着倒是漂亮的很,就是那甜腻的香味,着实挥之不去。
越明棠坐在修文堂里,窗户大敞着。
有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把桌上的校样吹得哗哗响。
她用镇纸压住了哗啦啦作响的校样后,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
却见此时此刻,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支金步摇。
正是多日未见的永安公主。
越明棠走出去,刚刚好看见永安公主站在槐树下盯着满树的白花发呆。
“公主姐姐,你怎么来了?”
永安公主揉了揉发红的双眼,转过头看着越明棠开口。
“赵恒来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信递过来。
越明棠抿了抿唇,接过信后将其拆开。
“琼州的夏天来得早,四月就热得不行,屋子不漏雨了但还是很热,沈娘来帮我把窗户纸换了新的。”
“安安还好吗?她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
“海棠县主,谢谢你,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好好谢你。如果我回不来,下辈子再谢。”
越明棠把信折好还给永安公主。
“他还是说要回来。”
“嗯,是啊,他每封信都在这么说,他真的很想回来”
永安公主深呼吸一口气,把信塞回袖子里后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槐花。
“表妹,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
“等什么?”
“等陛下……”
越明棠没有说下去,但永安公主听懂了。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扑簌簌的落下。
“表妹,你说……如果他真的杀了父皇,我还能认他这个哥哥吗?”
越明棠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天下要乱了。
五月初的时候,令狐无请了三天假。
他说要回老宅看看,问越明棠要不要一起去。
越明棠跟陈文渊请了假,陈文渊不单单是批了,还顺带多给了一天,让她玩够了再回来。
春杏给她们收拾了两个包袱,大包小包堆了半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