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但我见过赢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不在乎输赢。”
越明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让人没法接了。”
“那就别接了。”
令狐无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她。
馒头用油纸包着,还温热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
“进宫之前。”
“你不怕陛下留我们用膳?”
“他不会的。”
越明棠接过馒头,掰开一个发现是豆沙馅的,甜丝丝的还热乎着。
她咬了一口,豆沙馅在嘴里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沙馅的?”
“上次在土地庙门口,你买的两个包子都是豆沙馅的。”
越明棠咬着馒头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喜欢吃什么。
在乡下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根本轮不到她挑。
回了越国公府以后,满桌子的菜,没有一道是她爱吃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也从来都没人问过她。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喜欢吃甜的。
不管是豆沙馅的包子,还是桂花糕,或者蜜饯果子,只要是甜的,她都喜欢。
而且这个秘密,是令狐无发现的。
……
王福就这样在宫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越明棠什么都没做,照常去翰林院上班。
同僚们问她去江南好不好玩,她只说好玩。
打听令狐修撰在江南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的时候,她只说不知道。
问她最近怎么瘦了,她笑眯眯的说天气热,吃不下饭。
每句话都对答如流,不过也是已读乱回。
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
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张请柬。
请柬是永安公主府送来的,送到翰林院的时候,越明棠正在校《太祖实录》第五卷的样稿。
送请柬的那人是个面生的小厮,穿一身靛蓝色的短褂,说话客气得很。
“海棠县主,公主殿下明日设宴,请您赏光。”
越明棠接过请柬打开……却见的确是永安公主的字迹。
明日午时,公主府后花园赏花小酌,叙叙旧。
叙旧。
她跟永安公主有什么旧可叙?
一个是被偷走的国公千金,一个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场琼花宴。
在那之前,她们素不相识;在那之后,她们互相利用。
叙旧?叙什么旧?
叙怎么联手扳倒定远侯的旧,还是叙怎么合谋搞垮废太子的旧?
越明棠把请柬折好塞进袖子里。
“回去告诉公主,明日一定到。”
小厮走了以后,她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那摞校样看了很久,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隔壁的同僚凑过来问:“永安公主请你赴宴?”
“嗯。”
“你跟她关系真好,公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请的。”
越明棠笑了笑没接话。
关系好吗?
或许是吧。
好到可以一起喝酒,可以一起骂人,好到可以手挽手逛花园。
但再好,也经不起利益二字。
永安公主帮她,只是因为她有用。
而她帮永安公主,是因为永安公主能保护她。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只不过这场交易披着姐妹情深的外衣,看起来倒是有些像那么回事罢了。
现在外衣被撕破了,不得不面对面了。
下班后,越明棠去找令狐无。
彼时,侍读学士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令狐无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摊着一本《算学新编》。
他在等她。
“永安公主请我明天赴宴。”越明棠在他对面坐下。
令狐无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定定的看着她,眸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宴无好宴。”
“我知道,但我必须得去,她请我,就说明她已经知道我知道她的事了。我要是不去,等于不打自招。”
“我陪你去。”
“不行,她没请你,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令狐无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
越明棠拿起来看了看,却见瓶身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圈细细的红色纹路。
“这是什么?”
“解毒丹,上回给你的那瓶你还没用完,这瓶是新的。不管是酒里,茶里,饭菜里,只要你觉得不对,先吃一颗。”
越明棠把那小瓷瓶握在手心里,瓷瓶的触感很是冰凉,凉得她掌心都有些发紧。
“你觉得她会下毒?”
“不知道,但她什么做不出来?”
越明棠没说话。
她把小瓷瓶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令狐无。”
“嗯。”
“如果我明天没有回来……”
“你会回来的。”令狐无打断她,语气平静,又格外笃定。
“你命硬,老天爷不会收的。”
越明棠回头看了令狐无一眼。
他还坐在书桌前,继续低着头翻那本根本没翻动的《算学新编》。
翻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越明棠换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领口上绣了一圈细碎的白色小花。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带,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又插了一支白玉簪。
春杏帮她整理衣襟的时候,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口。
“小姐,您能不能不去?奴婢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事。”
“去肯定要去,但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越明棠按住春杏的手,语气很是温和的开口。
“你放心,永安公主不会在公主府里动手,那是她的地盘,出了事她脱不了干系。她要动手,也会等我出了公主府再说。”
“那您就别出公主府……”
“不出公主府,我怎么回来?”
春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越明棠的袖子上。
越明棠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她说完以后,直接转身走出房门。
公主府的花园比越明棠上次来的时候更漂亮了。
牡丹谢了以后,芍药倒是开了一丛一丛的,粉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般开了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