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清晰,像山间溪流一般。
越明棠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了……
如果上辈子就有这个人陪在她身边,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吧,上辈子的她太懦弱了,谁陪在她身边都没用。
“想什么呢?”令狐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越明棠揉了揉眼睛,“你念到哪儿了?”
“念到你走神的地方了。”令狐无把奏折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越明棠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密报,写密报的人是一个叫郑国良的御史。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废太子赵恪在江南私设钱庄,不仅以权谋私,还涉嫌里通外国。
钱庄的一部分利润被用来资助边境的敌对势力,换取他们在太子登基后承认其合法性。
“里通外国……”越明棠的手在发抖,咬牙切齿开口。
“他居然敢……”
“他敢的事多了,这只是冰山一角。”
越明棠深吸一口气,把密报收好。
“这份密报,我要呈给陛下。”
“你确定?”令狐无看着她,目光灼灼开口。
“上一份密奏已经让太子倒台了,这一份密报,会让太子死。”
“他该死,里通外国是叛国罪,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令狐无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
两人进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桓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看见他们进来便放下笔。
“这么晚了,什么事?”
越明棠跪下,双手呈上那份密报。
“陛下,臣女在翰林院存档库里又发现了一份东西。事关重大,臣女不敢耽搁,连夜进宫呈报。”
赵桓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赵桓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
“郑国良……”他喃喃自语起来。
“这个人朕记得,五年前他忽然暴毙,说是病死的。”
“臣女怀疑他不是病死的,他知道得太多了。废太子赵恪不会让他活着。”
赵桓看着她,目光灼灼道。
“你是说,赵恪杀了郑国良?”
“臣女没有证据,但臣女觉得,这件事应该查,如果郑国良真的是被灭口的,那他的家人可能还藏着更多的证据。”
赵桓沉默了片刻,叫来了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去查郑国良的家人,看看他们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遵旨。”沈炼领命而去。
赵桓看向越明棠和令狐无,“你们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臣女明白。”
两人退出御书房后,走出宫门。
春杏在外面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怎么样?”
“东西呈上去了。”越明棠上了马车。
“接下来就安心等消息吧。”
……
三天后,沈炼派人来报……
郑国良的家人手里,确实藏着更多的证据。
郑国良当年写密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于是乎他留了一个心眼,把一份更详细的材料藏在了老家祖宅的夹墙里。
材料里不仅有废太子赵恪里通外国的证据,还有他勾结边关将领,私调兵马的记录。
赵桓看完材料,当即龙颜大怒。
他当即下了一道旨意:废太子赵恪,赐死。
这道旨意下得格外狠心,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赐死的旨意传到东宫时,赵恪正在喝酒。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听到旨意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父皇……你居然真的要杀我……”
他颓然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流血。
然而没有人理他。
太监把白绫端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殿下,请吧。”
赵恪看着那条白绫,忽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也很绝望。
“告诉越明棠。”他拿起白绫,“告诉她,她赢了,但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帝王家的人,从来不会让知道太多的人活着。”
说完,他主动把白绫套在脖子上,闭上了眼睛。
……
赵恪死了。
消息传到越明棠耳朵里时,她正在翰林院编书。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小姐,您没事吧?”春杏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他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您的脸色……”
“我的脸色一直这样。”越明棠放下笔,不以为然开口。
“走吧,该吃饭了。”
她站起来,走出修文堂。
令狐无站在走廊上,看见她出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什么?”
“馒头,豆沙馅的,很甜。”
越明棠接过来,咬了一口。
“令狐无。”
“嗯。”
“你说,帝王家的人,真的不会让知道太多的人活着吗?”
令狐无沉默了几秒,“会,但你不是知道太多的人,不过你是帮他们知道太多的人,这两种人,不一样。”
越明棠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越明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废太子赵恪被赐死的消息,在京城里传了三天。
三天后,就没人敢再提了。
不帝王家的丑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京城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门儿清。
所以赵恪死了就跟没死一样,街市依旧太平,百姓依旧歌舞升平。
越明棠照常去翰林院上班。
她发现自从赵恪死后,同僚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好奇中带着几分审视,现在是敬畏中带着几分疏离。
没有人再敢在她面前说闲话,也没有人再敢质疑她一个女子凭什么进翰林院。
她就这样成了翰林院里最让人忌惮的人……
“越编修,这份文书你看一下。”一个老翰林把一摞纸放在她桌上,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越明棠接过来翻了翻,“这是《太祖实录》第三卷的校样,不是该给令狐修撰看吗?”
“令狐修撰说他忙,让您看。”老翰林笑了笑,转身走了。
越明棠看着那摞校样,皱了皱眉。
令狐无忙?
他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