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没胡说。”春杏认真着开口。

“奴婢能感觉出来,令狐公子看小姐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越明棠脸一红,“你再说,我扣你月钱。”

春杏连忙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

越明棠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令狐无喜欢她?

不可能。

他们只是同类。

只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烫。

……

晚上,越明棠在藏书阁看书。

科举的科目很多,经义,策论,算学,律法……每一样都要考。

她上辈子学过这些东西,但已经过去十年了,很多都忘了,必须得重新捡起来。

她正看得入神,令狐无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你也在?”

“嗯。”令狐无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她对面坐下。

“你看什么?”

“算学。”令狐无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

“这部分的题目最难,我得好好准备。”

越明棠看了一眼,是她最头疼的算学。

“你教我吧。”她脱口而出。

令狐无看了她一眼,“那你求我。”

“我求你。”

“没诚意。”

越明棠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

“令狐公子,求求你教教我吧,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包子。”

令狐无嘴角微微勾起,“成交。”

他搬过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讲算学。

令狐无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清晰,好似山间的溪流般悦耳动听。

越明棠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了。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一个人在黑夜里点灯熬油地读书,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人陪她。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有一个人坐在她旁边,耐心地给她讲题。

这种感觉,真好。

“听懂了吗?”令狐无问。

“啊?”越明棠回过神来,“听懂了。”

“那这道题你做一遍。”

越明棠拿起笔,在纸上算了一遍。

令狐无看了一眼,“对了。”

“真的?”越明棠有些不敢相信,“我以前算学最差了。”

“那是因为没人教你,你其实很聪明,只是没遇到好老师。”

“那你是好老师吗?”

“当然。”令狐无面不改色,很是自然而然道。

“全天下最好的。”

越明棠笑了,“你还真是不谦虚。”

“谦虚是给没用的人准备的。”令狐无翻开下一页。

“继续。”

两人一直学到深夜,直到藏书阁的灯油都快烧干了才准备休息。

越明棠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嗯。”令狐无合上书,“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

“我送你。”令狐无的语气不容置疑。

越明棠见令狐无如此认真,也只好由着他。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很亮,照得地面好似铺了一层白霜。

“令狐无。”

“嗯。”

“你说,我们能考中吗?”

“能。”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令狐无停下脚步,看着她,“是因为我知道,你比那些只会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蠢货强一万倍。”

“谢谢你。”她低声说。

“不客气,到了,进去吧。”

越明棠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陌上无双。

“晚安。”她说。

“晚安。”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春杏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令狐公子喜欢小姐。”

不会吧?

不会吧?

她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别瞎想,睡觉。”

……

一个月后,科举恩科如期举行。

考场设在贡院,占地极广,能容纳三千人同时考试。

越明棠一大早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带上考试用的笔墨砚台,还有令狐无送她的那枚玉佩。

“小姐,您紧张吗?”春杏一边帮她整理东西一边问。

“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考试。”

“可这是科举啊,跟书院的月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做题,换个地方而已。”

春杏被她这份淡定折服了,“小姐,您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我知道,紧张没用。”越明棠背上包袱,摆了摆手。

“我走了,你在书院等我好消息。”

“小姐加油!”

越明棠走出宿舍,便发现令狐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俊挺拔,俊逸无双。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向贡院。

路上遇到不少考生,有男有女,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神采飞扬。

越明棠注意到,女考生比男考生少得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你看,那边有个女考生在哭。”她指了指不远处。

令狐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女子蹲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

“可能是太紧张了。”他说。

越明棠走过去,蹲下来,“你怎么了?”

那女子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我……我忘带准考证了。”

“忘带了?那你回去拿啊。”

“来不及了,贡院马上就要关门了。”女子哭得更厉害了。

越明棠想了想,“你家住哪儿?”

“城东。”

“从这里到城东,骑马来回要半个时辰。”越明棠皱眉。

“确实来不及了。”

女子绝望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

越明棠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忍。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这样无助,也是这样绝望。

“令狐无。”她回头。

“嗯。”

“你的马借我。”

“你要干什么?”

“带她回去拿准考证。”

令狐无看了她一眼,“你确定?来回半个时辰,你可能赶不上考试。”

“赶不上就赶不上,明年还有机会。”

“可你准备了这么久……”

“准备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年。”越明棠打断他。

“她准备了三年,耗费的心血太多了,我不能看着她因为一张准考证错过考试。”

令狐无沉默了几秒,从腰间解下马鞭递给她。

“快去快回。”

越明棠接过马鞭,拉起那个女子,“走,我带你回去拿。”

那女子愣住了,“你……你不考试了?”

“考,但先帮你拿准考证。”

女子泪流满面,颤抖着嘴唇开口,“谢谢……谢谢你……”

越明棠翻身上马,把女子拉上来后,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马在街道上疾驰,剧烈的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但她不敢停,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

到了城东,女子冲进家里拿了准考证,又冲出来。

越明棠拉着她上马,迅速往回赶。

等她回到贡院门口,大门正要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