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谢妙仪紧闭的眼上。
她的睫毛颤颤,原本因为晕厥过去被封印的五感,此刻也渐渐恢复。
她听到了隐隐的哭泣声和流露出欢喜的笑声。
是谁在哭?阿蛮吗?
孙氏为什么要笑?
是想着她身子不好了,更有理由好休妻吗?
无数的思绪在谢妙仪的脑海中回旋着,让她本就发晕发疼的脑袋更是要炸开一般。
猛然,谢妙仪睁开了眼睛。
正趴在她床头抹眼泪的阿蛮见状欣喜地喊了出来,“姑娘,你醒了!”
这是她第一时间本能的欢喜,哪还顾得上叫什么少夫人。
一旁正与沈邵青说笑的孙氏听见谢妙仪醒了,连忙关切地走上前来。
谢妙仪看着她眼底的欣喜,心中却涌上一股疲惫与戒备。
正要开口,便听孙氏说道:“如今你怀了身子,就别再操心别的了,好好将养。”
谢妙仪刚醒来,闻言有些困惑。
什么?
她怀了身孕?
难怪孙氏和沈邵青会那么高兴了。
谢妙仪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缓缓勾起,扯出一抹欣喜却透着苦涩的笑容。
她第一时间当然是欢喜的。
可是想到谢家如今还在遭遇大祸,她的心头就像是被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那紧皱的眉头无论如何也无法舒展开。
孙氏见谢妙仪表情平淡,眉间隐约还带着担忧。
她轻咳了一声,收回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妙仪:“就算谢家遭难,你也是嫁进沈家二房的正妻,牵连不到你的。”
谢妙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比疲惫,“多谢母亲关心,只是我现在有些累,想好好休息。”
如今谢妙仪在众人眼里可是怀上了沈邵青的孩子,一听谢妙仪说疲倦,她连忙应声道:“好好好,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说着,她便拉着沈邵青离开了谢妙仪的屋子。
谢妙仪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背影,抬手说道:“阿蛮,把门关上。”
阿蛮抹了把眼角,连忙去关门。
“小姐,喝口茶吧。”
她拿起晾在旁边的清茶递给了谢妙仪。
谢妙仪抿了一口,干燥的口腔被茶水润泽,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谢家如何了?”
阿蛮眼里的欢喜褪去,染上些许担忧。
“如今事情都压在大理寺,大爷身为姑娘的婆家人,关于案情的情况要避嫌,奴婢也实在打听不出什么来。”
谢妙仪清楚现在的局面,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而在这个关头怀了沈修砚的孩子,她是不是可以……
谢妙仪犹豫着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一旁的春棠极有眼色,连忙端来了一碗提前开好的汤药。
“小姐,如今你怀着身子,情绪不可再大喜大悲,还是先喝了这碗汤药吧。奴婢晚些时候去寻知情的人,仔细问一问。”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谢妙仪轻轻点了点头,接过春棠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张嬷嬷带着清粥小菜,还有温着的燕窝,推门而入。
见谢妙仪面色苍白,她心疼不已,“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孕,可千万顾全自己。”
张嬷嬷看了一眼身边,压低了嗓音,“夫人只有顾全着自己,才有机会救老爷。”
这话说得不错,眼下着急悲伤,确实都于身体和大局都无益。
谢妙仪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沈修砚回来,她要即刻去见他。
她抬眸看向张嬷嬷,浅浅地扯出一个笑容,“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如今她被诊断出有了身孕,孙氏自然不会再起休妻的念头,她倒也暂时不用分神去应付二房那边了。
吃过了饭,谢妙仪被扶着靠在床上小憩。
她骤然晕倒,气血两虚,眼下确实得好好休息。
夜色降临。
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
谢妙仪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如今沈修砚翻窗户,倒是已经轻车熟路了。
沈修砚走到床边,谢妙仪撑起了身子。
“大爷——”
沈修砚得知了谢妙仪怀孕的消息,也知道谢妙仪要问什么,所以他才会趁着夜色前来。
“你父亲的案子,还在查,我不能经手。”
看到谢妙仪眼底那抹微光微微沉了下去,沈修砚换了话题。
“你的身子可还好?”
谢妙仪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还是不自觉染上淡淡笑容。
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可是这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她自然也是挂心欢喜的。
“府医说了,好好将养就是,只是我情绪大起大落,有些气血不足。”
谢妙仪抬起眼眸,看向了沈修砚,“大爷,谢家的事儿,有机会翻案么?”
她还是放心不下她的父亲。
之前她已经问过谢家知情的人,若不是被人有意栽赃陷害,谢家是不可能会被牵连的。
沈修砚看着谢妙仪眸中浓烈的担忧,语气沉沉:“大理寺自然会还谢家清白。”
他站起身子,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守在门口的阿蛮身影处看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但是他确实放心不下谢妙仪。
希望说了这些,谢妙仪能好好看顾自己和孩子。
“时间不早,你早些歇息。”说罢,沈修砚便翻窗离开了。
看着微微摇晃的窗户,谢妙仪片刻失神。
正如沈修砚所言,她只能期待着大理寺公允,还谢府清白。
沈修砚从谢妙仪的院子避着人闪身离去,回到清风阁。
听风正在门口守着。
看见沈修砚回来了,听风快步走了上去,汇报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大爷,谢府的案子确实有蹊跷。”
沈修砚虽不能明面过问谢府的案子,但他在各府衙还是有许多暗桩,打听消息不是难事。
“谢府前三个月来个新账房,也是宋府那边送过去学习的。”
这个节骨眼上,来个新账房?
沈修砚微微颔首:“继续派人查,别让旁人知道了。”
听风应了一声是,悄然退下。
沈修砚一人坐在屋内,喝了一盏茶。
想到谢妙仪怀了身孕,他的嘴角荡漾开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但旋即,他的眼神又沉了下来。
谢妙仪既然怀的是他的孩子,那自然不能认别的男人作爹。
沈修砚眯起眼睛,狭长的凤眸之中,闪过冷意。
……
次日,谢妙仪刚醒,孙氏早已让人流水似的送了东西过来。
虽然二房银钱吃紧,但谢妙仪怀的可是二房的嫡长子,她自然还是要做足面子的。
谢妙仪看着桌面上摆满的补身药材,笑着冲翠柳笑着颔首:“替我多谢婆母。”
翠柳殷切叮嘱:“夫人可千万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