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沈邵青,谢妙仪靠在榻上,神色倦怠。
昨夜闹到后半夜,她本就没睡多久,一早又匆匆赶回,此刻只觉浑身发软,眼皮沉得厉害。
“少夫人,床铺都换过了,您在睡会儿吧。”阿蛮一脸心疼,“奴婢晚点喊您。”
谢妙仪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被阿蛮扶着上了床。
被子都没顾得上盖,谢妙仪已经进入了梦乡。
阿蛮轻叹一口气,给谢妙仪盖好被子,放下了帐子,这才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张嬷嬷。
张嬷嬷往里屋看了一眼,“我刚听见了动静,少夫人醒了?”
阿蛮面不改色,“醒了,又睡下了。昨晚少夫人累坏了。”
张嬷嬷瞥了阿蛮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但她没多问,只是从怀里拿出个木盒子,递给阿蛮,“等少夫人醒了,把这个交给她。然后你在帮我转达……”
张嬷嬷在阿蛮耳边低语几句,阿蛮点头答应。
巳正,谢妙仪被阿蛮叫醒。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脑袋有些发沉。坐起身子,瞥了眼窗外,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辰?”
“巳正刚过一刻。”阿蛮给她穿好鞋子,“少夫人今儿想穿哪条——”
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妙仪“噌”地一下从床上起身,一脸焦急:“你怎么才叫我!今儿可是约好带公主出门的,这要耽搁了时辰可完了!”
“少夫人。”阿蛮摇了摇头,“奴婢什么时候做过没分寸的事?辰时那会儿福嬷嬷派人传了话,说公主昨夜睡得晚,时间改到了巳正三刻。现在刚一刻,来得及。”
谢妙仪一愣,松了口气,又瞪了阿蛮一眼:“话不说完,吓我一跳。”
阿蛮抿嘴笑了笑,转身去开衣柜。
考虑上脖子上这一圈的痕迹要遮盖,谢妙仪挑了件立领的藕荷色薄绸褙子。阿蛮又替她把头发放下来,松松挽了个垂髻,只簪了支白玉兰簪,素净又不失体面。
她往铜镜前一照,见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发丝恰好挡住脖颈两侧,这才放心。
简单用过早膳,阿蛮拿出了张嬷嬷转交的盒子。
谢妙仪接过,打开瞧见里面那把钥匙,嘴角弯了弯。
“把钥匙藏枕头底下。”谢妙仪低声吩咐,“还有,今儿出门我不带你,带春棠。”
阿蛮一愣,神色有些失落。平日里主子出门必定带她,如今换了人,莫不是自己哪里惹怒了主子?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谢妙仪戳了戳她的脑门,“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待我走后,你去寻张嬷嬷,她会告诉你。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蛮揉了揉脑门,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奴婢就知道,姑娘最宠奴婢了。”
从阿蛮嘴里,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到的称呼,让谢妙仪想起了未出阁的日子。无忧无虑,自在快活。如今嫁进侯府,每日算计这个提防那个,连笑都要掂量几分。
她晃了晃神,很快又收回来:“好了,快去把钥匙藏好,别让人瞧见。”
阿蛮应了一声,麻利地去了。谢妙仪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春棠已经在廊下候着了,见她出来,福了福身:“少夫人,马车备好了。”
“走吧。”
侯府门口,谢妙仪站着等了片刻,明月这才姗姗来迟。
她今日穿得十分素净,一身月白襦裙,头上只簪了支银簪,通身没了公主的架子,倒像个寻常人家的闺秀。
“殿下。”谢妙仪行了一礼,“咱们要先去庙上上香,等上了香,民妇再配您好好逛。”
明月点了点头,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路上,明月掀开一角帘子,好奇的朝外张望。
“夫人,这出了门,公主便是您的远房表妹。”福嬷嬷嘱咐着,“您是唤她月儿便好,切莫暴露身份。”
“我明白。”谢妙仪点头答应,可心里总有一种怪异感。
给公主当“表姐”,她属实是高攀了。
明月倒是不在意这些,扒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子。回头冲谢妙仪一笑:“表姐,等下能带我去一品楼吃饭吗?我馋那里的八宝鸭。”
“月儿想吃,自然是能的。”谢妙仪抿了抿唇,“想吃什么,今天吃个够。”
离盛京最近,香火最旺的庙,便是灵云寺。
马车在山脚停下,谢妙仪先下了车,回身扶明月。明月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眼山门,嘟囔了一句:“好高的台阶。”
福嬷嬷在一旁轻声提醒:“姑娘,到了佛门清净地,言行需庄重些。”
明月撇了撇嘴,倒没顶嘴,乖乖跟在谢妙仪身后。
小沙弥引着几人进了大雄宝殿,谢妙仪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上了香。
明月有学有样,见谢妙仪起身,这才也跟着起来。
添了香火,同住持寒暄了几句,一众人这才下山。
等到一品楼时,已是午时三刻。
掌柜认得侯府的马车,自是不敢怠慢,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夫人来了,楼上雅间请。”
谢妙仪点点头,带着明月上了二楼。
雅间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底下车水马龙,明月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坐下。
点过菜,明月便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去的地方。谢妙仪在一旁听着,只觉头大。
若是都要逛一遍,怕是天黑都回不到侯府。
等到菜上来,明月被吃的堵住了嘴,这才安生下来。
饭吃到一半儿,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小二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份樱桃肉,“隔壁雅间的夫人让小的送来的,说是给您添个菜。”
盯着那盘樱桃肉,谢妙仪心如明镜。
她没多问,只是让小二放那。随后转头看向福嬷嬷,“我去去就来。”
隔壁门半掩着,谢妙仪轻轻推开,里头坐着的女子正好抬起头来,朝她一笑。
“妙娘,好久不见。”
“莺娘。”谢妙仪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柳闻莺拉着她坐下:“我早吩咐了伙计,若是瞧见你来,立刻来报。可算把你等到了。”
一品楼是柳家的产业,柳闻莺是谢妙仪的手帕交,两人亲如姐妹。未出阁前半月总要见上一次,可各自成婚后,转眼已是一年未曾谋面。
虽许久不见,可两人却依旧亲昵。闲扯了几句家常,柳闻莺目光落在谢妙仪小腹,低声询问:“妙娘,你可有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