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酉时。

兵部尚书府,灯火通明。

李怀安穿着一身整洁的太监服,跟随着赵玄的龙辇,来到了兵部尚书府的大门前。

苏定方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官袍,腰间挂着玉带,威风凛凛。

"臣苏定方,恭迎陛下。"

"苏卿免礼。"赵玄的声音虚弱,但精神还不错。

"苏卿设宴,朕怎能不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

李怀安跟在赵玄身后,低眉顺眼,一副标准的小太监做派。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兵部尚书府的布局、护卫的分布、暗哨的位置……

全部记在脑子里。

宴会在正厅举行。

圆桌已经摆好,主位是皇帝,两侧是文武大臣。

李怀安站在赵玄身后,随时听候差遣。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兵部尚书苏定方,主位右侧。

左相王文轩,主位左侧。

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

朝中重臣基本到齐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并肩王,赵匡。

赵匡穿着一身亲王蟒袍,四十来岁,国字脸,络腮胡,不怒自威。

他坐在苏定方的对面,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王文轩说着什么。

李怀安仔细观察着赵匡。

这个人,表面上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但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子狠劲。

就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陛下。"赵匡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赵玄。

"臣弟敬陛下一杯。"

赵玄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皇弟客气了。"

两人碰杯,笑容满面,气氛和谐。

但李怀安注意到,赵玄握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在用力。

而赵匡碰杯的时候,手腕上的青筋也隐隐跳动。

这两个人,面和心不和。

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李怀安站在赵玄身后,一言不发,竖起耳朵听每一个人的谈话。

"苏大人,听说你最近在整顿京营?"赵匡笑着问。

"是啊。"苏定方捋了捋胡须,"京营兵纪散漫,臣不得不整治一番。"

"哦?"赵匡放下筷子,"怎么个整治法?"

"该撤的撤,该换的换。"苏定方笑了笑,"王爷放心,都是按规矩办事。"

赵匡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就消失了。

"苏大人公事公办,本王自然放心。"

两人继续聊着朝堂上的事,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全藏在笑脸后面。

李怀安听得心惊。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在打仗。

……

酒过三巡,苏定方突然站起身。

"陛下,臣有一事,想请各位大人品鉴。"

"哦?苏卿请说。"

苏定方拍了拍手。

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大箱子上来。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本。

"这是臣近日查抄的一些官员的家产明细。"

苏定方的声音陡然拔高。

"兵部侍郎李崇,贪墨军饷三万两。"

"京营参将王猛,私吞军需两万两。"

"户部主事张文远,挪用救灾粮草一万五千石。"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在座的大臣们脸色大变。

被点名的人,有几个今天就在宴会上。

李崇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苏……苏大人,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定方从箱子里抽出一本账册,扔在李崇面前。

"你自己看。"

李崇翻开账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这是伪造的!"

"伪造?"苏定方冷笑一声,"上面的签字画押,可都是你亲笔。"

"你想当堂对质吗?"

李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宴会上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苏定方下一个会不会点到自己。

赵匡的表情也变了。

他放下了筷子,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苏定方这是在杀鸡儆猴。

而他杀的这只鸡,和赵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崇是赵匡的人。

朝中皆知。

"陛下。"苏定方转身朝赵玄行礼,"臣恳请陛下,将李崇等人交由大理寺审理。"

"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赵玄看了赵匡一眼,又看了苏定方一眼。

"准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赵匡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发作。

"陛下圣明。"赵匡站起身,朝赵玄行礼。

"臣弟也认为,贪墨之人罪不可恕。"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定方。

"苏大人查办此案,可曾和兵部商议过?"

苏定方微微一笑。

"回王爷,臣就是兵部尚书。"

赵匡的脸色一沉。

"本王的意思是,如此大案,是否应该和三司会审,以彰显公正?"

"王爷说的是。"苏定方点了点头,"此案已移交大理寺,后续自有三司会审。"

"臣只是先把证据呈给陛下过目。"

两人你来我往,火药味越来越浓。

李怀安站在赵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宴会,根本不是什么宴请,而是苏定方和赵匡的正面交锋。

苏定方借着宴会的名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赵匡的羽翼折了两根。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兵部,他苏定方说了算。

而赵匡……

李怀安注意到,赵匡虽然在笑,但眼底深处藏着一股杀气。

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李怀安跟随赵玄上了龙辇。

回去的路上,赵玄突然开口。

"小安子。"

"奴才在。"

"今天宴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

李怀安心里一动。

皇帝在考他?

"回陛下,奴才看到苏大人在整顿朝纲,王爷在……在观察。"

"哦?"赵玄来了兴趣,"怎么说?"

"苏大人当众揭露贪墨案,这是在立威。"

"而王爷全程没有阻拦,只是在最后提了三司会审的事。"

"这说明王爷不想在朝堂上和苏大人正面冲突,他在等机会。"

赵玄沉默了片刻。

"什么机会?"

"等苏大人犯错误的机会。"李怀安低声说道,"苏大人今天做事太绝了,在朝堂上得罪了太多人。"

"王爷只需要等着,自然有人会替他去咬苏大人。"

赵玄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看得很准。"

"小安子,你比朕想象的聪明。"

李怀安赶紧低头。

"陛下过奖了,奴才就是瞎猜的。"

赵玄没有再说话,但李怀安能感觉到,皇帝对他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龙辇回到皇宫,李怀安伺候赵玄歇下后,回到了偏房。

他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

这是他在宴会上,借着倒酒的机会,从赵匡的护卫身上顺来的。

册子上记录着赵匡在京城的暗哨分布。

"萧晚晴说得对。"

"赵匡的一举一动,比想象的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