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靠在长沙南站的站台上,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而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与高原完全不同的气候。
湿润的、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混合着车站特有的柴油和金属的气味,在午后的阳光下弥漫、扩散。
高原的空气是清冽而干燥的,带着冰雪和岩石的冷冽气息。
而这里的空气,却是温暖而湿润的,带着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三人站在站台上,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种与高原截然不同的气候和环境。
“这就是长沙啊……”
刘浪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感慨的意味。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乘车而有些发僵的脖颈,然后摸了摸自己那瘪瘪的肚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哎呀——饿死我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提议:
“欸!现在才中午,我们下午才报道呢,先去市区吃点东西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夸张的、如同在介绍什么绝世美味般的诱惑:
“我听说长沙好吃的东西可多了!”
“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虾、剁椒鱼头……光听名字就流口水了!”
他说着,还真的吸溜了一下口水,那模样活像一只闻到了肉香的小狗。
陈震莽听到刘浪的提议,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先去吃点东西。”
说实话,在连队吃了大半年了,连队的伙食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也不是说不好吃,毕竟炊事班的刘班长手艺确实不错,大锅菜能做到那个水平,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但是——大锅菜就是大锅菜。
再怎么好吃,吃了大半年,也难免会有些腻味。
而且,连队的伙食标准是固定的,营养搭配均衡,但花样翻新的空间有限。
每天都是那几样菜轮流转,虽然管饱,但吃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刚到城市里面,就像是被闷了太久,终于看到自由了一样。
所以必须要吃点东西犒劳犒劳自己。
白宇飞听到陈震莽的回答,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将手中那本正在看的书合上,塞进背包里,然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声音平稳地说道:
“我也同意。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去学校报到。”
“反正时间还充裕,不急。”
刘浪见两人都同意了,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拍了拍手,一副“那就这么定了”的架势,然后大步走在前面,带头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一条美食街!我在网上查过的!”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美食推荐。
那模样,活像一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兴奋和迫不及待。
三人走出出站口,站在车站广场上,望着眼前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的城市。
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各种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有烧烤的炭火味,有麻辣烫的辛辣味,有油炸食品的油脂香。
还有各种小吃摊上飘来的、混合着葱姜蒜和酱料的复合香味。
那些气味,对于在高原上待了大半年的三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刘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香味全都吸进肺里一样,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啊——这就是人间的味道啊!”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目光中带着一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的急切和兴奋:
“走吧走吧!我找到地方了!”
他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车站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走去。
陈震莽和白宇飞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汇入那片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刘浪带着两人,在商业街上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家装修得颇为气派的餐厅门口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自助餐厅。
门面很大,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精致的菜品模型,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门口立着一块广告牌,上面用彩色大字写着:
“海鲜烤肉自助火锅·午餐特惠·人均298元”。
刘浪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广告牌,又转头看了看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
然后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到了”的得意和贴心:
“陈哥,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助餐最适合你。”
“你那个饭量,要是去普通饭店点菜,怕是能把人家的菜单从头到尾点一遍。”
“还是自助餐划算,随便吃,管饱!”
他说着,还拍了拍陈震莽的手臂,一副“兄弟我为你考虑周全了”的模样。
陈震莽看了看那块广告牌上写的价格——人均298元。
这个价格,在长沙这种城市来说,算是中高档的自助餐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好。就这家吧。”
说实话,虽然他们之前都是列兵,基本工资只有一千块钱。
但是他们都有高原补贴的,加起来一个月快四千块钱了。
这几个月下来,三人多少也攒了不少钱。
而且,今天是他们离开连队、前往军校报到的第一天,也算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索性现在吃点喝点也没什么。
而且吃的还是自助餐,陈震莽就更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反正钱都已经付了,难不成自助餐老板还不让自己吃饱不成?
想到这里,陈震莽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
他有预感,自己至少能吃下两头牛。
字面意思上的两头牛,没有任何吹牛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