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她怎么呼唤,宋朝朝都只静静的躺在那个小土丘里,不能回应她了。

她踉跄着走过去,将手里的风灯提到土丘前,看土的颜色,是新坟。

借着风灯的光,她看清了墓碑上的刻痕,那熟悉的“宋氏”二字,让她彻底崩溃了。

陈秋禾丢下铁铲,放下灯,双手捧住脸,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和自己闹,她们都说好了,等陈秋禾有钱了,两个人就住在一块,天天闹。

怎么,好好的人就没了呢?

我好好的宋朝朝,怎么来了吴家就没了呢?

风里女人呜咽声听起来诡异而凄凉,陈秋禾哭累了,擦了擦眼睛。

她像是拿定了主意,拿起铁铲就开始刨。

铁铲尖撞上硬土块,发出了“笃”声,震得她手发麻,肩膀处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可陈秋禾顾不上这些,她只管埋头将铁铲一次次扎进土里。

夜色越发的深了,除了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的夜鸟声,就只有铁铲发出的声响。

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露水不知不觉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裳。

陈秋禾的掌心已经被铁铲的木柄磨出了血泡,可她只管低头铲土,一声不吭的用力。

新翻泥土的腥气令人嗓子发紧,一滴滴的水落在了泥土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终于,在她咬牙的一瞬间,手中的铲尖猛的碰到了硬物——是棺材。

陈秋禾靠在土上剧烈的喘息着,她盯着黑暗里的棺材,缓缓的伸出手,扒开棺材上的浮土。

刚出土的棺材冷冰冰的,与陈秋禾滚烫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秋禾只觉得嗓子眼里都是血腥味,她仰起头,把涌到眼眶边的眼泪擦干净。

她要掀开棺材,查出宋朝朝的死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怕,宋朝朝一定理解自己。

陈秋禾鼓了鼓气,站起身来准备用铁铲撬开棺材。

可铲尖刚接触到棺材缝隙的一瞬间,远处突然就传来了几声夜枭的啼叫声,尖锐刺耳。

陈秋禾浑身一僵,转身向周围看去。

除了自己这的微弱灯火,远处皆是黑沉沉的树影子。

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短刀,给自己壮了壮胆。

怕什么,棺材里躺的是宋朝朝,她才舍不得吓自己呢。

陈秋禾深吸一口气,她将双腿叉开,腰背绷得如拉满的弓,猛地用力,“咔”的一声脆响。

棺材的木茬顺着铲尖蹦飞,落在了她的脚边。

“嘶——”她觉得自己的肩膀好似裂开了,是伤口崩开了。

陈秋禾的额角一下子就布满了汗,棺材被钉得紧紧的,要想撬开估计得下狠力。

她咬了咬牙,努力狠撬。

一下、两下……

陈秋禾换了个更方便的姿势,把手里都已经变形了的铁铲当撬棍,一点点的将棺材撬开。

终于,在她手心的血泡都磨破之后,棺材盖终于歪向了一边,陈秋禾也脱力的倒在了土上。

她整个人彻底的瘫倒了,汗水与露水将她凌乱的头发都黏在脸上,看着今日的月色,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迷蒙了。

宋朝朝,扰了你的清净,你别怪我。

你要是怪我,就给我托个梦吧,我想你了。

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她躺着的坟土上,陈秋禾擦了擦脸,终于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她看向棺材,寿衣的款式看起来老旧极了,吴家可真不是东西啊,竟然给宋朝朝穿这样老气的寿衣,陈秋禾在心里暗骂。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寿衣下虽然鼓鼓囊囊,却十分的不平整。

即便是死人,穿衣也该是熨帖的吧?

她伸出手摸了摸,指尖触摸到寿衣的刹那,不是预想中寿衣的塌软,而是粗糙扎手的麦秆!

陈秋禾的手猛的顿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连呼吸都忍不住漏了半拍。

她颤着指尖,掀开蒙在尸体脸上的厚厚的白布。

当地的习俗,死人入关后都要盖上白布。

随着白布的掀开,月光恰好从树缝里漏进棺材,照亮了里面歪歪扭扭的稻草人脸。

麦秆扎成的躯干歪歪扭扭,裹着寿衣的模样既滑稽又阴森。

“果然——朝朝还活着!”陈秋禾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可下一秒又被未知的情况给笼罩。

既然坟墓里的是稻草人,那么就证明宋朝朝还活着。

可既然宋朝朝还活着,为什么吴家要说她死了?

还报了死讯给所有人,甚至不惜花银子给宋朝朝办葬礼?

陈秋禾想不明白,她从坟坑里爬出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

一边用手边刚刚扯出来的寿衣擦干净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子,一边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既然宋朝朝没死,吴家还愿意给她花钱办丧事,那就证明她的价值远比葬礼的花销更大。

而之所以给宋朝朝办葬礼,是因为她不会再回到小岗村了,也没办法回到新水村里。

所以吴家需要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为什么宋朝朝不见了。

对,肯定是这样。

陈秋禾只觉得浑身发寒,这难道是将宋朝朝卖了?

对,应该是卖了,而且是卖了一笔巨款。

只有这样,吴家才会舍得花银子给她办葬礼。

可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从吴家人的嘴里套出来宋朝朝的下落呢?

吴家又不傻,既然都已经花了银子办了葬礼,他们怎么可能说出宋朝朝的下落。

如果说了出来,那不就是承认自己卖了媳妇?

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媳妇,又不是灾年,要是将她卖了,别说宋家会报官,就是小岗村的村民也不会同意。

这样的名声要是传了出去,谁还敢将自己的女儿嫁到小岗村里来?

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吴家才会闹了这么大的阵仗,让宋朝朝合理的“死”去。

陈秋禾咬牙,真是一家子的畜牲啊!

她恨极了,可眼下只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知道宋朝朝去了哪里。

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从吴刚家入手,可自己只有一个人,她好像并不能做什么。

陈秋禾太清楚自己和同年龄阶段的男人之间力量的差距了,她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根本不可以打赢吴刚。

吴铁柱夫妇虽说年纪大些,可她要同时制服两个人,难度太高,就算真的制服了,只要其中一个发出求救声,吴刚就能支援,到时候腹背受敌。

或者……挟持吴绵恩?

挟天子以令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