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面前,杨承天还是软了脊梁。
没办法,杨元福拿着大棒子站在他的床边,他只能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杨承天就这样杵着拐杖,一蹦一跳地搬去了杨元福夫妇屋里住。
杨元福一开始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屋子腾出来,可是没办法。
刚失了孩子,额头上还有伤的李云香一起身就头晕目眩,挣扎了一下又倒在了床上。
卢氏又在厨房里歇着,也是起身就需要人搀扶的伤员,自是无法过来帮忙。
杨元福可不敢自己动手搀扶儿媳妇起床,他素来古板,这事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李云香动不了,那就只能杨承天自力更生了。
在亲爹的威胁下,杨承天只能低声下气的求李云香原谅。
到底是新婚夫妻,正是粘腻的时候。
杨承天素来又擅长甜言蜜语,在各种温言软语的攻势下,李云香也就暂时忘却了不愉快。
李云香回心转意接纳了杨承天,这事也算是翻篇了。
杨元福一脸嫌弃的看着见二人重归于好,他才像尾巴被火星子点着了一般急匆匆的跑出屋去了。
瞧瞧不孝子说的那些话!
鸡皮疙瘩掉一地!
真不害臊!
有失体统!
杨元福嘴里碎碎骂着,要不是卢氏也动弹不得了,他绝不需要干这些事!
卢氏是一点也不争气,一巴掌就伤得起不来了,女人真是矫情!
骂归骂,可看着还在厨房里呻吟的老妻,杨元福还是发了愁。
眼看地里的庄稼都快要到收割的日子了,现在一家四口躺了三个,这可真是火烧眉毛了!
杨元福重重的叹气,只觉得头发都要愁白了。
那可是他们一家人一年的生计啊!
世间就是如此奇妙,有悲自然就有喜。
忙着赚钱的陈秋禾现在可没时间关心他们家的情况,实在是太忙了。
中秋节已经临近,各家各户都要储备过节用的物资,陈秋禾的生意自然也是红红火火。
她和杨正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完全无暇顾及家里的孩子们,所以干脆连东生和荞荞也带到了摊子上面帮忙。
东生负责收钱和找钱——主要是收钱,东生算账还有点慢,没有杨正熟练。
所以,一般的情况是东生刚把钱收进匣子里,杨正和陈秋禾就已经默算出要找多少钱了。
乔乔则负责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陈秋禾给她炒的板栗,喝着从家里带来的加了点白糖的水,小日子过得很是快乐。
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陈秋禾带着三个孩子出摊,都善意的放慢些节奏。
也有喜欢孩子的妇人,会从篮子里掏出些零嘴,投喂几个孩子。
陈秋禾也不拦着,她只是面上含笑,看孩子们乖乖地道谢,然后在割肉、切卤味时多给些份量,投桃报李。
投喂妇人们心满意足的道谢离开,孩子们更是充满了干劲,一个个嘴甜得像是不要钱,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荞荞积极的捧着自己的水壶递给满头大汗的陈秋禾:“娘亲!喝水~”
陈秋禾接过竹筒,凉凉的水里带着一丝甜意,瞬间抚平了她此刻的燥热。
这是生活在太平盛世才有的景象,大乾朝轻徭薄税,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只要不懒惰,手脚麻利,干活勤快,这个世界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如果是放到战争年代,或是遇上贪官污吏,这样的场景想都不敢想。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些,八月十五的早晨,陈秋禾一群人送走摊子前最后一位顾客,就忙不迭的收摊回家。
他们今天有大任务——回娘家拜节。
一般来说,嫁出去的女儿,中秋都是拖家带口回娘家吃午饭,再赶回自己家陪公婆吃晚饭。
但是陈秋禾已经和离,就无需再赶回来了。
过节前这些日子是做生意的好时期,陈秋禾便早早的和陈子稳打了招呼,让他这些天放了学直接回陈家,给父母帮忙。
自己好歹有三个孩子,陈父一个人守一个摊,人一多,忙起来极容易丢东西、忘收钱。
陈子稳晚上可以给陈父帮忙杀猪,让他松快些,白天精神更好。
换洗一新的陈秋禾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穿得下在娘家做姑娘时的衣裳了。
这几个月坚持少吃多动,这些天又每天傍晚学凫水,竟然不知不觉中消瘦了下去。
她有些兴奋的在镜子面前转了转,浅青窄袖布衫襦,白色百迭裙随着转圈翩翩起舞。
虽说穿得进去,但是腰身还是比没有生育之前宽了许多,所以衣裳腰间还是略紧。
但是陈秋禾并不在意腰的尺寸,她此刻早被镜中人俘虏了心神。
此刻镜中的圆脸女子留着乌黑的长发,发丝柔顺。
陈秋禾弯了弯眼睛,便看见镜中的女子也眉眼弯弯,眼眸明亮有神。
陈秋禾拿起平日没时间用的胭脂,仔细的上妆打扮。
不一会儿,镜中的女子红唇鲜艳,增添了几分娇俏,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动人。
陈秋禾不由得出了神,原来在终日劳作下,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瘦了下来。
直到听见屋外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她才回过神来。
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将长发盘成了小盘髻,插上一根木钗。
荞荞散着头发跑了进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娘亲,帮荞荞梳头!”
她停在离陈秋禾五步远的地方,好奇的歪了歪头,然后又提着裙子小跑到门外:“哥哥!阿正哥哥!娘亲今天像仙女!”
然后陈秋禾就看见门外伸进来两个脑袋,一左一右的在荞荞身后窥探。
“哇!”
“娘好美!”
“师父好看!”
陈秋禾被他们吹捧得两颊滚烫,嗔道:“还不过来扎头发,一会儿你舅舅把鸡腿都吃掉了!”
荞荞一听自己的鸡腿不保,立马跑过来,乖乖的让陈秋禾梳妆打扮。
双丫髻上别上两朵粉红色的崭新绢花,绢花是陈秋禾前两天在集市上新买的,在发髻旁俏皮得像两只粉色小蝴蝶。
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的,可爱的眨呀眨呀,好像在问:“娘亲,你看我可爱吗?”
陈秋禾给她眉间点上一颗美人痣,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荞荞最可爱了!”
荞荞乐得咯咯直笑,跑出去找哥哥们炫耀自己的新发饰。
陈秋禾提上药糖、月饼还有各色糕点,就带着打扮得干净清爽的孩子们上了驴车,赶向了陈家。
新水村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女婿和孩子们回来做娇客。
不仅仅是回门,外出务工的人们也会赶回来一家团聚。
陈秋禾在路上遇见了许多三五成群挑着担子回家的村里人,有的担子里是节礼,有的担子里是娃娃。
也有推着板车赶路的人,也有和陈秋禾一样驾车回来的人。
节日将这些四散天涯的人召回,让他们回到落叶归根的地方。
陈秋禾见到熟人,时不时就停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成亲以后生儿育女,与年少时的好友再见一面也只能等逢年过节之时了。
孩子们坐在车上,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陌生人。
外面的人们也好奇的打量着陈秋禾他们,虽说不少人都听说了她和离的事,但终究是闻名不如见面。
他们见她不再是婚后垂垂老矣的疲倦样,反而是宛如年少时的身姿,面上精神奕奕,都很诧异。
难道和离还能返老还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