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禾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而被杨平送回老杨家的李云香,日子却过得不太好。
她以为,自己因为老杨家欠账被掳走,杨元福他们不说捧着她,也该心疼一下她的处境。
毕竟自己是替他们挡了灾,受了罪。
但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李云香浑浑噩噩的坐着驴车到家时,等待她的并不是杨家人的嘘寒问暖。
反而是冷冰冰的打量和审视。
她下了车,跟在杨平的后面走进院子。
杨元福板着脸,强扯出一抹笑,向杨平表示感谢。
卢氏则一声不吭的端了茶水给杨平,然后就站在杨元福身后,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云香。
李云香有些怔怔的,不太理解杨元福和卢氏为什么一改前段时间对自己的热情,如此冷漠的对待她。
杨平严肃的警告他们,一定要管好杨承天,绝对不能让他再碰赌。
杨元福哀叹连连,一想到何老头说杨承天的腿再难恢复了,以后就只能杵着拐杖,他就忍不住老泪纵横。
都已经这样了,杨承天肯定是不可能再去赌了。
杨平也有些惋惜,这么好的青壮年,正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就这么废了,老杨家就再难支起来了。
当初卢氏生杨承天的时候,爱惜太甚,吃得多动得少。
结果胎大难产,最后费了不少心思,好歹生了下来,却伤了身子,产后多年再也没有怀上了。
老杨家就只有这一根独苗苗,自然是万般宠爱于一身,要星星不给月亮。
结果惯坏了,这才酿成今日的恶果。
聊着聊着,杨元福就开始绕着弯子的向杨平打听李云香在刀疤家经历了什么。
提到这个,杨平有些谨慎。
他是知道杨元福的迂腐劲的,当初卢氏生儿子,也是请的唐婆婆来接的生。
按理说,两家人是邻居,关系原本很是是融洽。
所以唐婆婆发现卢氏怀胎过大的时候,就每天晚饭后过来陪着卢氏散步,叮嘱她少食。
卢氏也算是命好,公公婆婆都住在小儿子家,平时也不用她伺候。
所以,她平日只用管好自己,就万事不必操心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结果坏就坏在卢氏难产这事上。
唐婆婆一接到卢氏快生了的消息,就要自己的儿子跑去了何老头家,让他过来,以防万一。
果不其然,羊水都快流尽了,孩子还卡在那出不来。
久久等不到何老头来帮忙,唐婆婆急得在产房里喊着让杨元福去催。
结果,人家何老头正是被杨元福拦在院子门口,死活不让他进去。
杨元福当时说得理直气壮:“我娘子在里面衣不蔽体,你进去成什么样子。这要是放你进去了,我以后在杨家村怎么抬得起头!”
一开始,何老头还试图和他讲道理。
女人产子是鬼门关里抢人,自己只是在前面扎针,有被褥遮挡着,看不到后面。
他拦自己越久,卢氏就越痛苦。
杨元福更是蛮不讲理:“谁家女人不生孩子,谁生孩子不痛,哪有那么娇气,扛过去不就是了!”
见他油盐不进,何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要不是医者慈悲心,他真想提着自己的箱子掉头回家。
好在也是卢氏命不该绝,卢氏的哥嫂离得近,听说她发动了,急急忙忙提着一筐子红鸡蛋来送催产礼。
看他们在门口拉扯,就赶紧过来了解情况。
卢氏的哥哥卢春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好在很是爱护妹妹。
一听孩子生不出来,妹妹危在旦夕,个子矮小的卢春想都没想就上前抱住了杨元福的腰,使劲拖着他离开了院门。
卢氏的嫂子郑氏却是个泼辣能干的,她见杨元福被脱开了,立马拉着何老头就进了屋。
然后出来就站在产房外有,叉着腰破口大骂:“姓杨的!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你的脸皮重要,还是我们卢家的姑娘重要!”
“仗着我们家姑娘性子温柔和顺,你就不把我家姑娘当人看了是吧!”
“我呸!”
“你们老杨家还真不要脸啊!”
“告诉你,我们姑娘有人撑腰!你要是再折腾,老娘把你家拆了!”
“把你爹娘叫回来,咱们评评理!谁家这样不把媳妇当人看啊!”
“谁家生孩子不让大夫进屋啊!”
杨元福被喷了一脸口水,见何老头已经进了产房,也不再挣扎,只是脸色阴沉得像是死了爹一般。
何老头妙手回春,和唐婆婆一贯是配合惯了的,没一会儿,杨承天就呱呱落了地。
按理来说,人家给你家接生,还是母子平安。
不说感激涕零,也该奉为上宾。
村里人实在,都会塞给接生婆婆一些布料、粮食、鸡蛋、糕点,富裕一点的人家更是会拿出银钱。
结果杨元福板着脸,愣是啥也没给。
还是郑氏自掏腰包,给了何大夫出诊金,又将原本要送给卢氏的红鸡蛋先拿给了唐婆婆。
郑氏千恩万谢,感谢两人救了卢家的姑娘。
唐婆婆和何大夫倒是不计较,见杨元福不喜,两个人忙完就回家了。
本以为此事已了,唐婆婆也没多想。
谁知等她忙完其他人家的接生事宜,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已经到处飞了。
说她不检点,寡妇不在家好好待着,到处给产妇接生,实际是借着接生去勾搭产妇的男人。
又说她和何老头有一腿,所以就算产妇没问题,她也非说有问题,是为了给何老头赚银子。
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特别是在村里,人们就爱听这些有的没的,越传越离谱。
唐婆婆的接生活计自然是受了影响,好在她的儿子已经成人,也不再需要她东北西走以此为生,她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山接生。
万幸的是这些年,受她恩惠的女子无数。
只有亲身经历了生孩子的痛苦,才知道一个好的接生婆有多么难得。
当时刚上任的村长娘子邹氏领头,带着那群受了唐婆婆照拂平安生子的妇人们,按家挨户去向人们解释。
告诉杨家村、乃至周围村的人们:唐婆婆是最有仁心的接生婆婆。
这事已经很遥远了,但是杨平因为邹氏的作为记得很清楚。
故此,杨元福才会在他家说唐婆婆是为了报复他,才污蔑杨承天在和离之前就与李云香有了首尾。
时过境迁,杨平很是担心,杨元福会因为李云香被掳走而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