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钱,杨元福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他迈向陈秋禾院子里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是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自己这辈子的积蓄都给杨承天娶媳妇了。
这次和离,儿子又把财产都给了陈秋禾,如果真的没有和好,那自己又从哪里变出银子给儿子再娶呢?
杨元福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他像打了败仗的大将军,耷拉着肩,默默的掉转头,往家里走。
卢氏也不搭理他,直接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个痛快。
这些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卢氏只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自从发现了杨承天嗜赌,接二连三追上门的赌债就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们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靠着几分田地过活,遇到年岁好才能攒下来些银钱,并没有余钱剩米给杨承天还债。
虽说前几年杨承天起了新屋,但是卢氏心里清楚,都是陈秋禾杀猪卖肉积攒下来的银子。
如果单靠卢氏他们自己,那还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
吵架、和离……这些事一件一件密密麻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卢氏喘不过气来。
她痛哭了一会儿,等心情平复了,才缓慢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回家。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农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她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她能做的,就是温柔顺从的应对身边发生的一切。
卢氏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力气有点大,粗布衣料将她的脸磨得生疼。
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表情麻木的进了自己的家门。
院子里,父子俩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顾自的将桌子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卢氏默默的坐了下来,习以为常的将盘子里的残羹冷汁倒进了自己的碗里,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
她的脸上带着顺从,但又透露出几分麻木。
这种日子,她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好似没有尽头。
没有人记得她还没来吃晚饭,也没有人在乎她的哭声。
仿佛刚刚只是她自己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与父子俩无关。
老杨家与陈秋禾家隔着一个独栋小木房,在青砖灰瓦的两个院子中间矗立着,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两个院子与木屋形成了一个丁字形,老旧的木屋霸道的占住了主道,也将两个院门的视线隔绝开来。
此时屋子老旧的木门缝隙里,有一只眼睛将房前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看到卢氏蹲在地上哭泣的场景时,眼睛更是凑得老近。
那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纱一般浑浊,眼球缓慢转动着,眼白部分带着几缕血丝。
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因为卢氏的散场而离去,随着天色愈发暗沉了下来,眼睛离门缝反而靠得更近了。
它在等人。
来了。
果然,一个身影乘着天黑,偷偷摸摸的从老杨家院子里出来。
身体手里还提着些什么,快步路过了木屋,径直往东边方向走去。
门缝中的眼睛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这才心满意足的退开了。
木屋和周围的院子都安静的睡着了。
东边庞大的山底下错落着好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与黑暗融为一体。
村里的人家都精打细算,没有重要的事,都不会点灯,毕竟灯油钱也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除了此时的张峰家,他家的一扇小窗里,灯光照出了人影的风姿绰约。
灯油里的灯芯噼啪作响,好似在迎接那个深夜到访的客人。
李云香正斜倚在窗边的椅子上,素手剥莲蓬。
纤细白皙的手指将一颗颗嫩绿的莲子从莲蓬里摘出来,刚进门的杨承天一下子就晃了神。
李香云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眉目流转间尽是风情:“哟,稀客呀!怎么舍得来我这了?”
杨承天一见她娇嗔,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
他一手将手里提着的西瓜轻放在地上,另一只手把房门轻轻带上。
“最近事多,今天才有空,这不连忙赶着过来了么?”
杨承天用手抚着她的鬓发,手指挑了一缕头发放在自己的鼻尖闻了闻,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他这些天受了伤,忙着吃药休息,一直都没能过来。
好不容易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早就计划今天晚上过来。
结果被毒打了一顿,虽然身上疼痛难忍,但是更担心李云香生气,就只能忍痛过来了。
李云香将头发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承天哥哥倒是狠心,半个月都不见人影,也不管人家伤心难过。”
说完将脸往旁边一转,只留一个削瘦的侧影让杨承天心猿意马。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此时早将自己身上的伤痛抛之脑后了,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尝过山珍海味之后,谁还愿意吃清淡小菜啊!
自从和李云香厮混在一起,杨承天越看家里的黄脸婆就越不是滋味。
李云香纤腰不赢一握,陈秋禾粗腰全是肥肉。
李云香身上香味令人魂牵梦绕,陈秋禾浑身都是猪肉的腌臜味道。
当初的陈秋禾也称得上的清秀美人,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了呢?
带出门丢人,带上床还恶心人。
如此鲜明对比下,陈秋禾就成了家里洗衣做饭赚钱养家的牛,李云香则是杨承天心尖尖上的白珍珠。
这两年,杨承天在赌坊其实赢多输少,只不过他输钱的时候找陈秋禾拿钱,赢钱的时候则买礼物哄心尖尖开心。
时间一久,赌债才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是,杨承天并没有往心里去。
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这些年娶妻生子,又在儿女双全之后起新房子。
村里的同龄人谁不夸自己年少有为?
张峰这些年在外奔波劳累,他娇养在家的媳妇儿不也拜倒在自己的身下?
虽说最近有点时运不济,但自己年轻力壮,只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一定能东山再起。
到时候就等着陈秋禾跪在自己脚下,给自己端洗脚水,求自己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