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各自在不同的领域里忙碌着,而家里的杨东生刚起床就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的爹上门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满脸胡子茬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也不怪杨东生疑惑,他记忆里的杨承天一直是一身干净清爽的模样。
前世的陈秋禾特别喜欢给杨承天添置新衣,无论何时都会尽量让他保持体面。
每次杀完猪,杨承天也会先换上干净衣裳,再去送镇上的肉。
在孩子们心目中,杨承天这个爹永远和邋里邋遢扯不上边。
前世的这个时候,陈秋禾在父母的劝说下,放弃了和离的念头,仍然好吃好喝的伺候他。
手里有钱,家里有人干活,他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滋润极了。
这辈子,杨承天不但受了伤,还要提心吊胆的瞒着父母,顶着和离的巨大压力,偷摸着给自己熬药。
大热天的,天天窝在房里,哪里有心思捯饬自己。
此时看起来竟像老了十岁的模样,不怪杨东生诧异。
“爹……”
杨东生的声音里有些怯怯的,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
在他心里,父亲应该是高大威武,像一座山一样保护家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赌博输光了家里钱财,还弄伤母亲的男人。
而且,父母已经和离,杨东生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父亲。
继续恭恭敬敬?还是冷漠疏离?
对于这个问题,杨东生纠结了很久。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向舅舅和母亲请教,他爹居然就主动上门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杨承天站在院子门口,面色有些青白,眼睛下面一片乌黑,带着明显的疲倦。
他并不想过来,回到这个院子,陈秋禾拿着刀捅自己的情景就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自动回放。
他觉得伤口疼极了。
但是杨元福和卢氏不这么想,他们急着让他和陈秋禾早点和好。
杨承天觉得没意思极了,想到自己要委曲求全的哄陈秋禾,他就有点犯恶心。
他冷漠的冲儿子点点头,环顾了院子一周,就直接往厨房走去。
杨东生有些害怕,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他不知道父亲要干什么,也不敢阻拦,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
只见杨承天走进厨房,弯腰在厨房的柴火堆下找到了一把斧头。
他的面色极为阴沉,拿起斧头在手上颠了颠,又摸了摸斧头的刀刃,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嗡”的一声,
杨东生的脑子突然炸开了锅。
他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爹已经疯了!
杨承天要杀了自己!
杨东生只觉得腿发软,可身体的反应远比脑子更快。
“啊!”的一声惨叫,杨东生已经尖叫着跑回了屋子,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害怕。
他疯狂的跑回陈秋禾的屋子里,“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有些发抖的手将门栓拴上,又不放心的用凳子将门堵住。
回头看向了床上,睡得正香的荞荞并不知道此时的危险状况,听到关门声,荞荞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杨东生有些羡慕妹妹的无知无觉,他将耳朵贴近门,想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杨东生的恐惧到达了一个极点,他的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咚咚、咚咚”
杨东生已经忍不住,扁了扁嘴,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门外的杨承天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才拿了斧头,就被儿子的一声惨叫吓了一跳。等他回过头,杨东生已经跑进了屋里。
杨承天想问儿子发生了什么,隔着房门,却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大概在儿子的心里,自己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吧。
自己也想赢很多钱,风风光光的受任京旸,只可惜时运不济,他给儿子做了个坏榜样,儿子也许已经怨自己了。
杨承天耷拉着脑袋,拿起手里的斧子,走向院子的角落。
他将斧头高高扬起,用力往下一挥。
“咔嚓”一声,一块木柴被劈成了两半。
杨承天也不吭声,专注的低头劈柴,不一会,地上的柴就堆成了小山。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将柴抱进厨房,靠墙将柴火码的整整齐齐。
看着柴火墙,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他已经忘了,原来劈柴这么累人。
新婚的时候,他也勤快的做着这些重活,生怕陈秋禾累着。
可后来他逐渐发现,陈秋禾是个强大的女人,她劈猪头都有力气,劈柴更不在话下。
杨承天就学会了偷懒,每次发现家里柴火不够了,他就借口要去朋友家帮忙,或者要忙其他的事。
等他在外面“忙”完了,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劈好的柴火早就整整齐齐的码在了墙角。
你看,自己不在,她不也干得挺好吗?他每次看着,内心就感觉无比的得意,谁愿意干这些累活啊。
时间一长,陈秋禾也就不再指望他劈柴火了。
跟这类似的还有杀猪分割,杨承天是跟着陈父和陈秋禾认真学了的,杀猪手艺也不差。
但他总觉得,杀猪有股油腻腻的腥味,特别是翻肠子,猪食混着屎尿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恶心。
他就只愿意干点分割、装车、赶猪的轻松活,其他的就假装没看见,一个字——拖。
早上的时间很紧,他用不着拖很久,这些活就会被陈秋禾接过去,手脚麻利的都干好了。
杨承天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其实这些事一点也不轻松。
只是他习惯了偷懒,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可以。
毕竟她看起来那么结实,又那么能干。
也难怪陈秋禾闹着要和自己和离。
提到和离,杨承天的耳边立马就想起了这些天耳朵饱受的折磨。
想到父母那些无休止的责骂,他只觉得有些烦躁。
他现在过来,就是为了躲避杨父和杨母的唇枪舌剑。
他并不像父母那般担心以后的日子,也不理解他们急什么。
院子在这里,又不会长脚跑了。
孩子们还在这呢,他永远是孩子们的爹,这是谁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东生和荞荞身上流着他老杨家的血。
为了孩子,陈秋禾也不会拒他于千里之外的。
他想拖久一点,这样陈秋禾的情绪稳定点,也就不会凶神恶煞的拿着杀猪刀对着自己了。
想到那个场景,杨承天还是觉得有点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等她释怀了,自己再多干点活,好好弥补她。
女人么,她自然很快就会心软,回心转意继续和自己过日子的。
真不知道爹娘急些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杨承天不乐意的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