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一眼就看出来,曾布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打压了吕惠卿,还把蔡京扔到西北,让他短时间无法回到朝堂。
他哪会轻易把蔡京放出去,之前让他背锅了,这时候人家正在河南路好好等着自己把他召回朝堂,要是赵昊把他丢到西北,岂不是失信于人?
更别说没有蔡京制衡的曾布在朝廷上会如何大权独揽,排除异己,历史上他做的事可都历历在目。
没有蔡京在朝堂,曾布绝对要飘。
赵昊摇摇头,“不可,蔡京疏于军略,不曾履足边事,不可为之。西北屯田要跟西军打交道,裁撤军队老弱并非易事,当慎之又慎。”
他想了想,沉声道,“此事交给章楶去办吧,他在河东左近,宜行此事,再给他搭配两位佐官也该差不多了。”
章楶正是上一任西军主帅,才退下去不到四年,余威仍在,压得下西军那帮将门世家与骄兵悍将。
当初把他放到河东是权宜之计,现在当让老臣继续发光发热,这件事由他去办,比较稳妥。
赵昊也不想那帮勋贵把西北的田地全都占了,总该给西军将士留一条退路养家糊口,有恒产者方有恒心。
源源不断的良家子才是一个王朝稳定运行的根基,从古至今莫不如是。大宋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搞均田,往后也只能工业化,往国家资本的道路上狂奔。
小农经济和农业社会实在是太脆弱了,经不起天灾人祸,一个小冰河期就能毁掉一个王朝,非人力能抗衡,唯有工业的力量才能抵抗。
曾布见赵昊把他的提议否了,心里暗暗可惜,不过,章楶确实是比较适合的人选,他想了想,道,“官家明鉴,章楶确实比蔡元长更适合办此事。”
崇政殿内,一众宰执大臣按品阶分立,静候赵昊发话,今天,知枢密院事黄履告病休假,并未任事。
赵昊抬眼看向阶下群臣,声音浑厚,“陕西经略安抚使吕惠卿自西北上章本,提议裁汰西军老弱,给退役士卒授田屯田。”
“前两日朕所言不妥,营田一事,军政、田籍纠缠一处,又地处前沿,不可将全权交付陕西经略司单独执掌。”
“且吕惠卿身兼数职,又将行西北教化一事,难以分身兼顾,朕决意新设西北营田使司,独立行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朗声宣示:“诏:以通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章楶,充西北营田使。中大夫、龙图阁学士蔡卞,同管勾西北营田事。”
“东上阁门使、威州团练使王厚,为西北营田副使。置西北营田使司,于永兴军设廨宇。专掌西军简汰老弱、退役士卒授田、沿边荒地营垦。”
“凡兵籍、田土、租赋、蕃汉垦地诸事,三人联署奏闻,直达枢密、尚书二省。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吕惠卿,止掌边防、蕃部、御夏军务,营田司事务不得干预,经略司只听调遣供送图籍档案。”
“除此之外,天下百姓若自愿迁往西北,朝廷当登记造册,行授田之事。”
章楶,时隔数年,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令宰执们陷入回忆。
而蔡卞,王厚这两个名字,大家也不陌生,一个是蔡京的兄弟,之前因兄弟二人不可同在中枢,被外放到州。
蔡卞多次出任地方州郡,熟稔政务,正好章楶年事已高,派一位文臣辅佐,乃是应有之意。
王厚乃是大宋边将王韶的儿子,乃是将门出身,长期在西北征战,参与收复河湟之战,熟悉西军,蕃部,由他协理,能获得士兵信任,事半功倍。
听到是章楶办这件事,姚麟不禁露出笑容,当即出列长揖,“官家明鉴,西北屯田,最难在于军心。而西军世代戍边,骤然裁汰老弱,极易滋生流言,此事当由知兵之臣督办。”
户部尚书吴居厚迈步走出班次,神色沉静,拱手奏对:“臣启陛下,屯田要害不在开荒,而在地册田契。”
“退役士卒授田年限、战俘垦地登记、田亩赋税,都要立定明文,杜绝胥吏篡改、豪强侵占。臣建议由户部派遣使臣一起协力督办此事。”
赵昊轻轻点头,户部主动参与此事,再合适不过,“善!”
吴居厚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出了纰漏,此番将功补过。
而听到这些话的曾布却是眉头微蹙,他出列劝道,“官家,章楶、蔡卞、王厚三人同掌一司,权责交错。倘若意见相悖,互相牵制,恐耽误西北屯田时机。”
“臣以为有主有次,当行一事。章楶久镇西北,威望极高,臣建议以章楶主导营田一事。”
事到如今,章惇已经不在中枢为相,赵昊也不担心重新把章楶放到西北会生事,要不是他年纪太大,这件事也用不着其他两个人。
赵昊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既如此,便以章楶主大局决断,蔡卞掌文书法度,王厚安抚军心、核验兵籍。”
“小事三人会商,若遇重大分歧,一并驰驿上奏,由朕裁决。如此方略,当行营田之事。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许将望着御座上的官家,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短短几年,官家考虑事宜越来越妥当,且眼光谋略超乎常人。
以他多年为政的经验自然不难看出,官家所作所为皆是在为灭夏做准备,只有把西北开拓,建成大后方,灭夏之事才能提上章程。
人口也代表出兵的潜力和强度,总不能事事都靠朝廷。
他当即出班,“官家思虑妥当,臣无异议。”
曾布也跟着附和,“臣无异议。”
两位宰相表态,殿中诸臣自然无人再出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随即,赵昊吩咐中书舍人:“即刻缮写敕书,由急递铺发往西北。一道送往永兴军吕惠卿处,一道送章楶、蔡卞、王厚所在之处,令他们择日启程赴陕,尽快核定西军兵册,丈量沿边荒地,敲定首批退役士卒授田规制。”
“臣等遵旨!”